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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不管有没有，我都是要斗倒她的，但我不希望在她消失不见之后，他会对她情愫尚存。

&ldo;等她生完孩子，朕不会再碰她了。&rdo;他在良久的沉吟之后，说出了这句让我始料未及的话。

似乎答非所问，却让我一愕：&ldo;什么？&rdo;

&ldo;这件事……是朕的不是。&rdo;他哑一笑，&ldo;朕不知道还能怎样和你解释，再解释也还是委屈了你，没的弥补。至于你那些问题……朕说一声&lso;没有&rso;你必定不会信，朕也不想去做这些无意义的回答。&rdo;

我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这样，他答&ldo;有&rdo;与&ldo;没有&rdo;，都是毫无意义的，可这样的诺……我微抬了一抬眼：&ldo;陛下还是不要轻许这样的诺了。待她成了陛下的孩子的母亲，陛下如何能不见她？&rdo;

&ldo;她的孩子……&rdo;他沉了一沉，&ldo;会交给皇后或是瑶妃。&rdo;

果然是这样，这个孩子，果然是为了萧家而存在的。

片刻无言，我静静道：&ldo;若是如此，还请陛下许她个一宫主位吧。不论她做了怎样的事，到底是一个孩子的生母。&rdo;

他一点头：&ldo;会的。&rdo;

我无声沉吟，复开口轻唤了一声：&ldo;陛下。&rdo;

&ldo;嗯？&rdo;

&ldo;您知道么……这是很让人寒心的。&rdo;我望着他，笑意若有若无的面上平添凄然，&ldo;您待她那么好、让阖宫都看到您待她那么好，居然都是在骗她的。&rdo;

他神情一僵，大约已猜到了我想说什么。

我扬起一抹艳丽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就像是被冰霜冻住的一支花朵，一字一句道出他所料到的那句话：&ldo;那么……对臣妾呢？到底是真是假？&rdo;

他陡然神色一伤，看着我半晌无话。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伤我，一次又一次，有意或无意。在昨天知道那些实情之后，终于也到了我忍不住的时候，他听了这些话会是怎样的感受，我已顾不得了。只要确信他断不会此时废黜或是再冷落我，我就想把这些问个明白。

&ldo;你觉得朕在骗你？&rdo;他强扯一缕笑哑然，望着我目不转睛，却好像有那么点颤抖。

&ldo;臣妾不知道。&rdo;我回答得清脆，&ldo;臣妾曾经觉得不会。可现在看来，陛下您有那么多的利弊需要权衡，臣妾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其中的一件工具。&rdo;我瞧着他，续言得淡漠，&ldo;再则，眼下看来，陛下您也不是没有理由这么做。您既然要时时安抚萧家，也需要压制着萧家吧？撇开萧家不提，也还有个姜家是您不得不顾虑的。您宠臣妾，当真不是为了能多一个宠妃压制瑶妃的气焰、让姜家行事小心？&rdo;

他不可置信地打量我须臾，笑意苦涩：&ldo;你当真这么想？&rdo;

我不留情面地反问他：&ldo;臣妾不该这么想么？&rdo;一声不屑的轻笑之后，我转而道，&ldo;其实就算是也不要紧，臣妾人轻言微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格也没有胆子拒绝陛下的恩宠。但求陛下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给臣妾透个底，让臣妾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免得那一天来得措手不及。&rdo;

莹丽仪是知道萧家让她进宫的目的的，她有这个准备，但我却没有。我无法想象如果有朝一日倏然失去所有的感情、圣宠、甚至是元沂的我该如何自处。

&ldo;朕就算需要有人来平衡这些，也不会是你。&rdo;他声音无力地解释，&ldo;平衡萧家姜家，那朕去宠琳孝妃不是更好？若是为了没有外戚，从前的愉妃比你更没有外戚。&rdo;

他分析得冷静，也确是如此，但我到底是不敢再次这样轻易地信他了。

他眸色沉沉，我的面色亦是黯淡的。侧目凝视于妆台铜镜中的自己，珠钗簪花，只衬托得我更加萎靡：&ldo;臣妾不知道还能不能信陛下。很多时候，晏然只希望自己还是御前尚仪，可以和陛下说笑，遇到难处的时候可以求陛下拿主意，什么顾虑也不需要有，人前人后都是同样一颗心……和六宫没有这许多复杂的纠葛，不用去嫉妒谁，也不必遭人嫉恨。&rdo;我看向他，沉下一份凄然，&ldo;更不必去担心……唯一的倚靠，是否对自己存着最残忍的利用。&rdo;

我一句句地道出自己压抑许久的心思，在我的话语之下，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逐渐变得苍白。我森森冷冷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隔了许久，听到他勉强的一笑：&ldo;晏然……原来你如此信不过……&rdo;他长声一叹，自嘲道，&ldo;罢了，不怪你信不过，是朕不配让你信。&rdo;

&ldo;朕没想到你会多这份心。&rdo;他以极平淡的口气肃然道，&ldo;但朕会让你再次相信朕的。&rdo;

言罢，毫无等待地拂袖离去。

孩子交给别人、位至二十七世妇安度一生，不知这对莹丽仪而言是幸还是不幸，也不知她到底为何放弃宫外的逍遥而来过这种母子分离的日子。宫里繁华的表象，难道就那么诱人……

更可悲的是，她大概从进宫第一日就知道这些，知道今后要发生的每一件事，却还是一步步地走下来了。我想如果是我，大概会熬不下来吧。

我突然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嚣张，敢明目张胆地去夺各宫嫔妃的宠而毫不知避讳。因为如果一朵花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凋谢以后，就是长久的黯淡、被遗忘、被践踏直至生命逝去，她就一定会在仅有的盛开时节开得极尽艳丽妖娆，压过百花的势头，方是不枉此生。

当然，也有可能是瑶妃撺掇得她如此。她树敌多了，就不得不更多地去寻求主位庇护，瑶妃得到这个孩子的机会也就更大。

她闹得厉害，事情就很快从嫔妃间传到了长辈们的耳朵里。肃悦大长公主在入宫探望琳孝妃时驾临映瑶宫，狠斥莹丽仪狐媚惑主。

于是便又起了另一个传言。据说映瑶宫的宫人怕莹丽仪受了惊伤了孩子，匆匆地往上禀，无奈宏晅正在广盛殿议政，皇后又在长宁宫服侍帝太后，便直接禀去了长宁宫。

按理说帝太后和皇后都在，总会有人出面护一护莹丽仪，谁知帝太后听完了宦官的禀报竟淡淡地说道：&ldo;叫她眼皮子浅，哀家懒得管这些事，皇后是萧家的人，不得不避一避嫌，让大长公主去说也好。你们也不必太担忧，大长公主毕竟是长辈，皇裔出了事，也没有怪罪谁的道理。&rdo;

言外之意便是&ldo;莹丽仪腹中之子出事便出事吧，无人敢说大长公主的不是&rdo;。竟是明明白白地道出了对这个孩子毫不在意、毫不上心。

上头表露了这样的意思，势必会让六宫中不肯让她生下这个孩子的人肆无忌惮。

我听着林晋的描述，用手支了额头轻轻揉着：&ldo;还没见过帝太后如此厌恶过哪个嫔妃，她开了这样的口，倒连陛下也不好说什么了。&rdo;

&ldo;但皇后和瑶妃，还是会拼力护这个孩子的。&rdo;庄聆微微笑着，全神贯注地涂着长长指甲，&ldo;蓝ju往碧叶居跑得愈发勤快了。这才几个月，皇后又连辱母都亲自挑好了，端得是要让六宫都明白这孩子日后是她的。&rdo;

皇后做得明明白白，就好像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好像理应如此，好像从宏晅到萧家都是此意……但是也可以只是个假象，让阖宫都这样相信了之后，这孩子若出了什么闪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嫁祸给瑶妃，是瑶妃夺子不成便要让皇后也得不到。

就算瑶妃看得明白，也难逃过这一劫，因为证据，从来都是可以假造的。瑶妃该是宫中最清楚这一点的人之一，她自己就是个中好手。

我拿过一个蜀锦的软垫垫在身后，靠在榻上将一番话说得悠悠哉哉：&ldo;可惜了，这么个路子走下去，大抵是一尸两命的可能多些，再不然就是小产活她一个。陛下还说她生了孩子之后便让她做一宫之主，照这么看，啧……横竖是坐不上了。&rdo;

庄聆轻声一笑，涂甲的花枝便不经意间涂了出来，她蹙了蹙眉执起帕子小心地擦了，冷涔涔地道：&ldo;这么算起来倒真是一死了之来得划算，起码追封到容华吧……不过活着做一宫主位、在宫里呼风唤雨，她还真不配。&rdo;

莹丽仪若就此死了，大概是定能追封至容华位的，但若失了子活着决计没有主位的位子给她做，须知道顺姬当年诞下了帝姬，也不过是晋到了美人。

&ldo;这可不像咱们温良贤淑的静修仪娘娘说的话。&rdo;我坐到庄聆身边凑近了笑侃道。她连忙笑避道：&ldo;走开走开……又要涂坏了。&rdo;

无论在她的姑母帝太后还是在宏晅眼里，庄聆都是个善解人意的贤惠嫔妃，她说过的这些狠话，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听过。我知道，这是瑶妃逼的。初嫁入太子府的时候，她只是个娴静的世家贵女，端庄高傲，是瑶妃处处的强势迫得她本就要强的性子愈演愈烈，终于迫得她也要下狠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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