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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她婚后来过几封信，说表哥是个很文气的人，喜欢读诗，还喜欢煮茶，她细细地讲过一次表哥煮茶的情景，他真的用红泥做了一只小火炉，瑶瑶担忧地问：&ldo;还要找几只绿蚁吗&rdo;，表哥笑道：&ldo;绿蚁&rdo;不是蚂蚁，是米酒上的泡沫。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他不过是个百无一用，一用即惹出滔天大祸的书生。

瑶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嘴唇盈血，像新婚第二日点在唇上的朱砂。小鸦看得眼疼，渐渐眯起了眼睛。

瑶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心口，帮他理着衣领，将扣子一颗颗系上，翻了一个妩媚的白眼说：&ldo;我没什么意思，是你自己没意思。&rdo;

有意思没意思，都是小意思。小鸦像抓兔子一样钳住了她的肩，任她苦苦挣扎，抖着身体。

挣扎？刚才为什么不挣扎？

&ldo;你说过的……&rdo;

不就是肉吗。小鸦放开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口袋，随手甩给瑶瑶。

口袋硬邦邦的，装着七八块烤肉脯。瑶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小心地接了。她知道锦幔在看，只装作不知，手指扣着绳子，颤抖着咬了一口，又腥又咸，还有点辣。她眼泪打转，和肉一起咽了下去。

等回了燕京，锦幔一定要将瑶瑶姐姐的事告诉夫人，求她动用李骏惠的势力救她。可是现在，她把玩着手里的馒头，犹豫着要不要将刚才的事情捅破，她和小鸦很熟，和瑶瑶姐姐很熟，可是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外人。

&ldo;锦幔。&rdo;瑶瑶姐姐笑着摆动双腿，把镣铐弄出&ldo;叮叮当当&rdo;的声响，她主动提及了刚才的事，笑道：&ldo;小鸦才不是那种平白对你好的人，他一定是有所图谋的。&rdo;她猜到了，未来还有无数个&ldo;有图谋&rdo;的夜在等着她，她将数过小鸦的头发，抚过小鸦结实如铠甲般的背。

&ldo;是……是吗？&rdo;

因为受过李骏惠的惊吓，锦幔对小鸦的信任褪了几分，一时有些失落，目光渐渐失焦，漫无目的地看向队伍，那是一条很长的人群，用镣铐串着，歪歪扭扭，如一条快要死去的蜈蚣。锦幔依稀看见队伍的尽头有一棵老槐，正歪着头，似乎也看向了她。

&ldo;这么多人？&rdo;白尊看了看&ldo;北迁&rdo;的百姓，揉着额角，头痛欲裂，他自从进了济南城见了刘都衛，到夺回济南，追击燕王，头疼就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他抵着老槐，皱眉说：&ldo;是不是每个都要救？&rdo;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快乐，必须一更。瑶瑶和小鸦组不组

第39章牙印

雨越下越大，浸透跪在地上的少年。他才十七八岁，肩膀消瘦，穿着一条被洗得发白的长衫，只有领口和袖子上有一块是蓝色的，那是他母亲上个月刚缝上去的补丁。

她把自己的棉衣拆下来给他。她觉得自己能挨得过腊月，也能挨得过这个冬天。

她已经病了许久，才四十岁就已经满头白发，眉眼松垮，掩盖了年轻时的诗书光华。她一边咳嗽，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叮嘱儿子读书。

&ldo;你一定要好好读书，等有了功名，才能为你伯父和爹爹正名，知道吗？&rdo;

是么？他父亲和爹爹一度也是有功名的，可是当冤案像雪崩一样席卷整个朝廷时，同僚相互检举揭发，十年前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也可能被看做是&ldo;大不敬&rdo;的证据。那天在刑场上，他父亲发间结冰，到处寻找着他的身形，嘴唇颤抖着一张一合，像努力说着什么。少年看了许久，方才明白，父亲一遍遍说着的是：&ldo;复仇&rdo;。

那案子是皇上定的，除非他自己认错，谁又能为他们昭雪？少年心里像燃着一团愤怒的火球，嘴上却总是沉默着，不反驳母亲，掏出怀里破破烂烂的《尚书》，一行行读起了周文王那时候的事。

&ldo;念一段给我听。&rdo;他母亲闭上眼睛，把镣铐搭在腿上，今天走了许多路，她觉得很累，比以往任何一天都累。他家本在浙广一带，奉命&ldo;北迁&rdo;前往南京，家产全部充公，一路上戴着镣铐，不给吃穿，不给水，没走几天，就死了一多半。

少年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随手翻了一篇，讲的是如何惩罚恶人，说要&ldo;罪疑惟轻，功疑惟重&rdo;，就是说对有罪之人进行处罚，若有怀疑之处，不妨从轻量刑；对有功之人进行表彰，如果对其功劳有疑问，则不妨从重奖赏。不冤枉有罪者，不亏待有功者。奖惩分明，才能彰显法律的作用。他正处在变声器，声音嘶哑，有如一堆破铜烂铁互相摩擦，发出&ldo;滋滋&rdo;的响声。

这是什么烂道理，他有罪吗？他母亲有罪吗？周围这些&ldo;罪属&rdo;真的有罪吗？而那些衙役又有功吗？不过披着一张官差的衣服，立于比他们高等的世界。

他眼睛血红，盯着衙役手里的刀。

忽然天边一个响雷，暴雨骤降。

他给母亲磕了两个头，再次摸了摸她的鼻息。是的，她已经去了，束缚他的最后一支蒲苇断了。他踩着泥水，拖着镣铐，一步步向守卫走去。

少年杀人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他喜欢静静地听他们说。那几个差役苦苦哀求着，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家里还有老小……他要寻仇，应该找上面的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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