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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天,见不到面,他怎么受得了?这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布帘挂了起来,久违的阳光暖暖的照在床前,渐渐向上移,射在眼睛上,刺得人睁不开眼。试着扶着床头坐起身来。与前些天都不同,有些力气了,可以自己撑起身体。心里一喜,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地。脚根本没法支撑身体,软软的象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立即向一边歪斜,我一把抓住了床柱。好多天不走路,腿脚也没力气。咬牙喘了一会儿,眼前乱舞的银星渐渐消退,试着向前迈步。还好明吉住的地方和他的小屋不是太远。扶着墙,扶着树,沿着圆石堆砌的小径向东走。天气真的暖起来了远远的,一片绿竹中,看到青黑的屋脊,象碧水中的一块小小礁石。我停下来歇息,顺一顺头发,又揉揉脸。脸色肯定不好看,用力搓一搓,会有点血色。可别吓着辉月。我慢慢的走近了那幢屋子。力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有些犹豫,这个样子进去见辉月好不好?风吹过竹林,绿叶沙沙作响。天气真的已经暖起来了。这么多天见不到我,辉月难过成什么样子了?我心里一热,推开了板门,踏进门里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株不知道是什么花树已经绽开了粉嫩的花朵,有两只蜜蜂嗡嗡的逐花而动。我扬起声音喊了一声:“辉月!”没有应声。辉月是不是出去了?可是,他不并不喜欢出门……慢慢的一步步踱到屋门口,平时三步两步就跨过的院子,今天却显得宽而长。屋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即开。屋里一切都象离开的时候一个样。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桌上的茶盘里,一个白瓷的壶,旁边一圈倒放着四个杯。窗格支起了一条缝隙,透气通风。我四下看了一眼。燥动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屋里真的很静,干燥而整洁。辉月出去了么?手扶在桌上调息。抬起手来,指头上沾了一层灰。冷静的翻过茶杯来看,杯里干燥得很,壶里也一样,壶壁上有一层干涸了的茶渍。床上的被子被我一把拉开,里面是冷冷的,微潮的。多少天没有人睡过的床褥,有那种独特的,潮腐的味道。棉絮在空气中吸湿水气,却没有人的体湿去焐暖,也没有人定时拿出去晾晒,那种积潮一摸就可以摸得出来。我冷静的放下被褥,枕头也是一样。帘幕上也有积灰。在布的褶纹上,有积的浮尘。这帘子已经很久没有放下来过了。这里没有居住的痕迹。辉月不在这里。突然远远传来急奔的脚步声,几乎连成了一线的不断响起,听不出这一步与那一步之间的间隔,跑得异常急而重,一路由远而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院门被重重撞开,小离气喘吁吁的扑进门来。我扶着床柱站直身,与他四目相对。“子霏哥哥……”他脸色煞白,胸口急速起伏着。本来还在猜测着其他的可能,或许辉月被其他人接去同住照顾。或许……可是小离的脸色告诉我,没有或许。没有侥幸。没有其他的我所猜想的可能。他的眼光里,是惶恐,也是担忧。如果是小忧,可能现在会找出其他的话来打岔,或许有个圆满而完美的解释。但是小离不一样,他拙于言辞,也不善于掩饰。“辉月呢?”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冷静。一个字一个字的问。辉月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异常,我却没有去在意。辉月根本离开我是不行的,可是这些天,这么长的时间,他一次也没有在我的病榻前出现过。小离的手互相搓,用力太大,手腕泛白。“辉月哥哥他,早就走了。”我觉得头晕眼花,房顶和地板似乎都在旋转着,慢慢靠着床,坐了下来。“说清楚。”我定定地看着他。“辉月哥哥他,我们看到红色的讯号,赶到山坳那里找到你们的时候,他就走了。”小离咬着嘴唇,怯生生看我的脸色:“我,我差点认不出来。明明是辉月哥哥,可是又不象,不象是他。眼睛深得看不到底,站得象一把剑那样笔直。他以前那么怕冷,可是,我们看到你们的时候,所有能御寒的皮毛衣物都裹在你身上,他就穿着一件单衫站在那里,可是一点也不象是怕冷……”他抬头看看我,又垂头去看自己的手:“他说你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伤势太重……我,我不大敢和他说话,他只问了出谷的道路,就说,说有要事在身,要先离开。”“长老和他谈了几句话,我们离得远,没有听清是说了什么。但是长老就没有再阻拦他,指给了他出谷的道路,让小忧送他走了。”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也觉得很奇怪……辉月哥哥为什么突然象变了一个人……可是你的伤很厉害,我们根本顾不上别的。一直在拼命的给你治伤,找药。长老说先不要告诉你辉月哥哥的事,说你重伤牵动过去的沉疴隐疾,病势汹汹,说了辉月哥哥的事只是让你分心,一直,一直不让我们说。”头脑昏沉,眼前看不清东西。小离忽然住了口,转身向后看。明吉正大步地走了进来,沉稳而温和的声音说:“飞天,不要怪他们,是我让辉月走的,也是我让他们隐瞒你。”我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硬撑着想站起身,可是刚刚直起腰,眼前就是一黑。朦胧中,地板正跃起了向我扑来。“辉月,我很久前见过一次。”明吉的声音象是很远又象是在耳边。我神智清醒,只是身上没有力气。“你带他来隐龙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是患了失魂那一类的心疾。这种病玄之又玄,有人终生就是那样不能好转,有人却还可以找回原来的自我。”“我在雪地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已经变回去了。”“那个人有掌控一切的气势。他说话极简练,而且……他的功力真的是高深莫测,不要说我,就是你未伤时恐怕也难望其项背。他把你交托给我,然后就说了告辞的话。”“那个人如果要做一件事,我想这世上没人可以拦阻或是违逆。他是那种天生的王者,让人不能够在他的面前说不……”明吉把手里的一个茶杯,翻过来,又翻过去:“飞天,你和他的旧事虽然我不清楚,可是,你能留在身边的,只是那个孩子似的他,绝不是这个身为王者的他。”我垂着头始终不说话。辉月。真的……已经恢复了么?恢复成那个冷静睿智,无所不能的他?怎么会突然间变了回去,并且找回了力量呢?如果一开始明吉就这样告诉我,或许我会怀疑。但是小离也是这样说。辉月没有遇到不测,他只是恢复成了以前的他。并且离开了这里。仅此而已?我的胸口很难受。真的……不明白,什么事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完全恢复了?为什么不肯再打一个招呼,就这样转身走了?更茫然的,是自己的心。不是一直……一直想着让他恢复的吗?现在他终于如我所愿,找回了自己。变成了那清冷的天边皓月。为什么……胸口却象是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并不觉得喜悦?一点点快乐都没有。辉月。辉月。我的存在是这么可有可无的么?以前的交情,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都毫无意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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