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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统领连声应是，冷汗满额。岂用刻意去认，方才那惊慌一眼中他几乎就以为是那位御史大人遇害了。

&ldo;那你该知道魏松究竟是受谁之托传信了，&rdo;楚明允慢声道，&ldo;也该猜得到他是从哪里踩了这荼蘼花的。&rdo;

唯有南麓，才荼蘼满林。

统领惶然跪下，&ldo;大人……&rdo;

&ldo;是我给你的布防没写清楚，才放了人从南麓进了猎宫来？&rdo;

&ldo;不，当然不是，&rdo;统领惶急中爬上前，&ldo;是属下，是属下偷懒，没有按您吩咐更改守卫，都是属下的错，属下原以为多年来都……&rdo;

&ldo;执令不行，守卫失职。&rdo;楚明允打断他，&ldo;这户部尚书的死，你可脱得了干系？&rdo;

&ldo;求大人饶命！是属下失职，属下知错！&rdo;统领不管不顾地抱住了楚明允的腿，脸色惨白，&ldo;属下愿为大人赴汤蹈火，誓死效忠，禁军就是大人您的囊中之物！求大人高抬贵手，千万不要告知陛下！&rdo;

楚明允蹙紧了眉，&ldo;放手。&rdo;

统领忙松开手，连连叩拜，&ldo;求大人饶命！魏尚书官高位重，一旦陛下知道，属下必定是没活路的……&rdo;

&ldo;行了，&rdo;楚明允不耐烦道，&ldo;我若打算要你性命，你还能在这里？&rdo;

统领顿时了然，暗自松了口气。

&ldo;谢大人。&rdo;他恭顺无比地俯下身去，以额头抵着楚明允鞋尖，&ldo;大人活命之恩，属下没齿难忘。&rdo;

&ldo;哦‐‐？&rdo;楚明允偏头瞧他，尾音带笑。

&ldo;大人放心，此后无论是我还是禁军，都在大人您的掌控之下。&rdo;

第四十八章

雍和九年，立夏，万物逐盛，林荫初密。

浩大春猎仓促作结，帝王折返回长安城。时隔多日，早朝之上再提与匈奴割地盟约之事，众臣的态度皆有了明显转变。

随行臣子皆道不可结盟，即使是先前力挺魏松者，也怕极了被牵扯着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猎宫玉阶上蕴的血气还未散净，是以人人言辞铿锵，态度坚定。留于朝中的臣子态度却也尽改，或是力斥匈奴，或是缄默不言。

举目朝野，再无人敢认同盟约。

帝王将视线落在右首，归位的御史大夫出列行礼，道是匈奴之欲无餍，以地事之，犹如抱薪救火。淡淡一句，大势已定。

太尉领命，前去回绝匈奴使团，送上薄礼告慰皇子前来一路辛苦，随即就将他们打发走了。

宇文隼独自在帐后席地而坐，望着远处出神。

二十年多来他头一次鼓足勇气进入王帐自荐，本想着兄弟中数他汉话最精，从大夏回来后一定能让族中刮目相看，却不料会是这般狼狈的模样。父汗的反应倒不算激烈，捏着绿玉嘴的烟枪，深吸一口后命他退下，似是再多看一眼也嫌厌恶。

也许父汗原本就没有对他寄予过大希望，毕竟那个汉族将军说对了，他是最不受宠，最不中用的皇子。

宇文隼远目而去，天地苍茫，风吹糙低牛羊现，这是糙原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景象。

自小他的身形在匈奴人中就属瘦弱的，驭不了马驹，会she箭也是白费，受兄弟冷眼，遭人欺凌再正常不过。

那时他就常常躲在帐后，小小一个，毫不起眼，想来只有过一个人发现了他。

他的皇长兄宇文骁探身过来，&ldo;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rdo;

&ldo;宇文隼，&rdo;他慌张地起身，脸上泪痕未干，&ldo;我是您的第九个弟弟，不过我很差劲……您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rdo;

&ldo;是没印象，&rdo;宇文骁看着他，&ldo;没想到咱们匈奴也有能生出这么有灵气的模样的。&rdo;

宇文隼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何意。宇文骁拉着他一齐又坐下，&ldo;我刚打胜仗回来，族里都喜庆着呢，你哭什么？&rdo;

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宇文骁笑得开怀，半晌才道，&ldo;那有什么，你这模样在汉人那边就不是用来打仗的。用不了多久，南面的大夏就全是咱们的了，你看上去挺伶俐的，骑马不行干脆去学点汉话，到时候帮我料理那群汉人，怎么样？&rdo;

当然好。

那时的宇文骁大胜归来，帐篷里都传遍了他一举攻下大夏三州十二郡的功绩，雄姿英发，是糙原的功臣，是他心中的英雄。

宇文骁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顶，&ldo;那就把泪擦干净，我们匈奴的男儿都是铁打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rdo;

这句话铭刻入心，纵然五年后宇文骁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他没有落泪，而是和血往里吞。

宇文隼混在哀哭的人群中张望，宇文骁的尸身裹得严丝合fèng，半点痕迹窥探不得。他想上前，父汗暴怒地逐开他，转身一把火葬，任骨灰随风扬了漫天。

他伸手去抓，灰白尘埃擦着指fèng弥散，空无一物。

八年后，宇文隼终于从陌生的汉人口中得知真相。

难怪那具寻回尸体如此模样，原来他的英雄已是满身伤痕，原来他的英雄已是骨头半折，原来他的英雄已是眼眶空洞，原来他的英雄已是不成人形。

原来他的英雄死前如此不堪，原来他的英雄曾经背叛，原来他的英雄……是这般的饱受折磨。

他的英雄。

&ldo;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rdo;

宇文隼猛地回神，转头看去，&ldo;皇长……&rdo;

男人带着笑站在他面前，面容是汉人才有的温和，&ldo;皇子殿下怎么了？&rdo;

&ldo;没什么。&rdo;宇文隼敛去表情，站起身来，&ldo;我认得您，您是父汗尊贵的客人。&rdo;

男人笑了笑，&ldo;皇子殿下可是因为与大夏和谈失败才心情不佳的？&rdo;他不待宇文隼回答，顾自续道：&ldo;我早先就与可汗说了，有楚明允和苏世誉那两个人在，这和谈注定是谈不成的。可惜可汗不肯听我的，偏要去碰这个钉子，也怪不得皇子殿下您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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