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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尤瑟夫在看街道，査看停靠的车辆，审视对面的建筑。他轻轻转动身体，她看到在他背上有一道又宽又长的疤痕，从右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脊柱的中部。他们做爱的时候她摸到过。摸起来又硬又糙，如同砂纸。如同鲨鱼的皮。

他此前的表现，是位温柔的情人，动作细腻，努力为她带去欢愉。他在她体内时，她闭上眼，想象着他是加百列，当她摸到他肩胛之间的伤疤，她想象着那是加百列的伤疤，是他执行某次秘密任务时留下的痕迹，她希望自己的双手能将它抚平。

&ldo;你在看什么?&rdo;她问道。

尤瑟夫转过身，双臂交叉在胸前。

&ldo;你以前同阿拉伯人做过爱吗，多米尼克?&rdo;

她心想，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呢。她说：&ldo;你是我第一个。也许过一会儿我得再做一次。&rdo;

&ldo;我们睡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要了。&rdo;

&ldo;我们现在不算睡在一起吗?&rdo;

&ldo;这个随你怎么说。&rdo;

&ldo;好吧，我们现在算是正式睡在一起了。&rdo;她翻过身，仰面躺着，望着街灯投在她身上的光影，想象着它就是加百列凝望的眼神。&ldo;如果我们正式睡在一起了，你觉得要不要彼此加深些了解?&rdo;

他微笑着说道：&ldo;你想了解些什么?&rdo;

&ldo;我想了解，你的后背到底是怎么回事。&rdo;

他再次转动身子，望着窗外。

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数字闹钟。

&ldo;我过去的一些事情，你听了也许会不舒服的。&rdo;他说。

&ldo;你做过的坏事?&rdo;

&ldo;不，多米尼克。是别人对我做的坏事。&rdo;

&ldo;那你后背上的疤是怎么来的?&rdo;

他转过身望着她：&ldo;我是在黎巴嫩的一座难民营长大的，南贝鲁特的沙提拉难民营。也许你听说过沙提拉，多米尼克。&rdo;

&ldo;当然，我听说过沙提拉。&rdo;

&ldo;巴解组织在沙提拉营里有办公室，所以，八二年以色列侵略黎巴嫩的时候，每天都轰炸营区。有一架以色列战斗机发射了一颗导弹，击中了我们家住的那幢房。房子塌了，砸在我身上，一大块水泥把我背上的皮肉撕开了。&rdo;

&ldo;你为什么会在黎巴嫩?&rdo;

&ldo;那是因为我们全家被犹太人从祖先的家里赶出来，离开巴勒斯坦，逃难到了黎巴嫩。&rdo;

杰奎琳望着天花板。

尤瑟夫说道：&ldo;我给你讲故事的时候，你的眼光为何躲开了?&rdo;

&ldo;我在吧里的夜总会遇到过一些以色列人。当时他们在和一帮法国学生辩论这个问题。他们说当初在巴勒斯坦，犹太人原本也用不着赶走阿拉伯人，因为阿拉伯人是自己要离开的。&rdo;

尤瑟夫笑出了声，摇着头：&ldo;我看你是听信犹太复国主义的鬼话了，多米尼克。巴勒斯坦人会自愿放弃住了几百年的祖宗之地，就为换取几个难民营和一段流放生涯?鬼话。阿拉伯人自己的政府要求巴勒斯坦人离开家园?全是鬼话。&rdo;

&ldo;这些说法都是假的?&rdo;

&ldo;你觉得听起来像真话吗?&rdo;

&ldo;不太像。&rdo;

&ldo;既然如此，那就相信你的直觉吧，多米尼克。如果一件事情听起来就很不合理，那多半就是不合理。你真的想知道犹太人到底对我的人民做了些什么吗?你想知道我的全家究竟怎么流落到贝鲁特难民营的吗?&rdo;

&ldo;我只想知道你。&rdo;

&ldo;我是巴勒斯坦人。把我同我的人民和历史分隔，那是不可能的。&rdo;

&ldo;那就告诉我。&rdo;她说。

&ldo;顺便问一句，你去的是巴黎的哪间夜总会?&rdo;

&ldo;什么?&rdo;

&ldo;你遇到以色列人的那间夜总会。是哪一家?&rdo;

&ldo;我记不得，很久以前了。&rdo;

&ldo;努力回忆一下，这很重要。&rdo;

&ldo;我们管这叫al-nakba，就是大灾祸。&rdo;

他穿上了一条宽松的棉睡裤，套上了一件印着伦敦大学的汗衫，似乎是突然间才意识到赤身裸体有些不好意思。他给了杰奎琳一件蓝色的礼服衬衫。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是非常清楚的，al-nakba这样神圣肃穆的话题，怎能轻佻地裸着身体谈论呢?杰奎琳坐在床中央，一双长腿盘在身前，看着尤瑟夫踱着步。

&ldo;当初联合国提出了一个方案，要将巴勒斯坦划分为两个国家，犹太人看了方案，发现里面有个严重的问题。那帮复国主义者来到巴勒斯坦，为的是建立一个犹太人的国家，可是照这个方案，将近一半的国民都得是阿拉伯人。犹太人接受了联合国的分割计划，可他们心里很清楚，阿拉伯人是不会接受的。阿拉伯人凭什么接受?犹太人只占有百分之七的巴勒斯坦，然而他们却要接手这个国家的百分之五十，这其中包括沿海最肥沃的海岸平原，以及上加利利地区。你在听吗，多米尼克?&rdo;

&ldo;我在听。&rdo;

&ldo;犹太人设下一计，要将阿拉伯人从计划中的犹太人国土上赶出去。他们还给计划起了名字‐‐计划d。当阿拉伯人进攻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启动生效了。他们的计划就是驱逐阿拉伯人，把他们赶走，本&iddot;古里安就是这么说的。就是要清洗犹太人所占巴勒斯坦境内的阿拉伯人。没错，就是清洗。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用这个词的，多米尼克。这不是我发明的词。这是锡安主义者[1]自己的词语，在他们的计划里，他们要把我的人民赶出巴勒斯坦，他们使用的就是这个词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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