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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五 一舞红豆最相思（第1页）

持雪站在乐师台侧，悄悄和易欢打着手势，她不想有了遗憾，于是绞尽脑汁让节目往后推了两个。

持雪最多为自己换来一炷香多的时间，若他不能来，是否是上天安排她要斩断这场不配存在的爱慕。

她今日一舞《红豆》本就是为他而作。

易欢也是焦头烂额，时不时从门缝里瞧那扇只为他开的窗牖，可每次都是紧锁。

第六个节目演罢，第七个节目紧随而上，来人是露华，她对婼妈妈重新调整节目顺序十分不满，转念一想她与持雪二人接连上场，又是一次定义花魁人选的机会，自己今日所弹的琵琶新曲是和宫中大乐官同作，定能博得满堂彩。

她拿着最好的凤颈琵琶，拖着逶迤的青色裙摆，赤足坐在高台边缘，脚踝处还挂着银色脚镯，一步一摇。

一双玉足日日以牛乳浸泡才得如此白皙娇嫩，引得一众客官垂涎，那细微的铃响更是让众人心间酥麻。露华打扮的清新脱俗，可眼波流转间满是情.欲。琵琶声起，甜美的吴腔唱曲，每两句间铃声响，段落间情绪又不同。

一曲终了，满场哗然，纷纷扬起手中银票，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易欢的余光无意瞥见祝明宵，只见他缓缓睁开合拢良久的双眸，将桌上的扳指随意地挂在红线上，晃晃悠悠落在黑曜石制成的凹槽中，发出脆响。

一二层的人纷纷回头看是哪位贵人，一见是鸣岐王出手，立刻绝了心思。高台上露华虽然带着笑意，心中却暗自不满，这一枚玉扳指成色上佳，可台下有人出手价格远超过这一扳指，无奈来人是王爷，鸣岐王长相俊美，自己有幸服侍，只是一想到与持雪相比有几率落了下风，还是委屈。

祝之宸掀开缦帘，回过头朝祝明宵的方向望去，笑意盎然说道：“皇叔既然是为了美人而来，这一个扳指可不够。”

祝明宵不以为然，轻挑眉道：“方才走了一遭，不慎将荷包弄丢了，可惜了。不过啊，一个扳指听这一曲足矣。”

易欢也注意到了二位的交谈，祝明宵此行目的不过是欣赏大乐师新作的琵琶曲，可露华这花里胡哨整了些次要的夺去原本琴声的光芒，甚至有几个音偏了半指，台下寻欢的客人当然不在意。

祝明宵不同，自那一双雪白玉足展现时他便闭上了双眼，正如同他所讲，来听曲儿。

当然，这个细节，只有易欢看见了，在旁人眼中，他不过就是个贪图享乐的闲散王爷，他的说辞引来祝之宸大笑。

“皇叔说的是，皇叔说的是。”

露华脸色稍沉，故作镇定将扳指捡起，扣在自己的拇指上，欣赏一番后，向着三楼福福身，抱着琵琶向后台走去。

易欢的一颗心久悬未落，该等的人终究是没有来，持雪认命般点头，苦笑着解开了外氅，露出了特制的舞裙，手执一枝红豆。她再一次抬起头时，又是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花魁娘子，脸上洋溢着那千篇一律的标准微笑，妩媚动人却无灵魂。

这一舞，持雪一直未取名，最后一次练习的时候，易欢有幸看见，内心震撼到眼泪不自觉滴落，于是为它填上了《红豆》二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持雪深情款款的念白，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一点一点抚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眉间。

众人噤声后，一众婢女以最快的速度吹熄了楼中大部分灯盏，黑暗中留下几盏围绕着高台边缘，又把几支蜡烛放在玉碟上，随着曲水流觞漂浮作河灯意象，点点烛火远看似星子又似红豆。

持雪今日，亦是赤足起舞，月光倾泻如水，朦胧中她一身象牙红广袖金线描边印花锦裙，就如同在月下翩跹起舞地待嫁娇娘，乐师们相视一笑，开始演奏，这是一首由新人嫁娶时的曲子改编而来，听上去甚是喜庆热闹。

如练月华积在她每一寸发丝上，柔光流淌间，持雪展露的尽是待嫁女子的羞怯和欣喜，葱兰素手扬起似枝头欣然开放的辛夷花，纤腰曼曼似灵蛇舞动，腰间环佩轻响，如凝脂的双足点地跃起，衣袂翩跹，宛若翾风回雪，恍如飞燕游龙。

持雪旋身的速度随着曲子的节奏加快，情绪堆叠至高的刹那间她扬起玉臂，一方红色金丝盖头从袖间飞出，旋转间落在持雪的头上，完完全全遮住她的脸，乐曲声戛然而止，持雪也停止舞动，跪坐在高台之上，象牙红的罗裙完完全全平铺，好似一朵鲜艳的赤色罂粟。

持雪娇俏地掀开盖头，乐曲声也再次响起，展袖拂罗衣，慢垂霞袖半遮面，身姿妩媚，如烟的水眸中却带着纯净，一曲终了，她定格在舞台中央，只有摇曳的一豆烛火宣告着时间的流动。

满堂如痴如醉，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恢复喧然，众人只在舞中看到一个欣喜待嫁的纯洁少女，可易欢眼中看到的却是一个等不到爱人的可怜女子，嘴角含笑，眼神中却满是凄然。

这是《红豆》的第二结局，只有易欢和持雪知道的悲伤结局，命名为《殇》，倘若段无忧在，那个名为《囍》的结局，就不会成为绝响。

易欢与持雪共情，抑制不住的眼泪从眶中滑落，染湿了衣襟，右手攥拳捂在心口试图让自己平静，止不住的呜咽，她尚且如此难过，在高台之上还要佯装欢笑的持雪，心中又是何等悲凉。

“我看见了……”

易欢抽泣着，听到那微弱的声音，她闯入天字一号房，徘徊几次都没等到第二声，易欢抱膝席地，不禁自嘲。

“是幻听啊，持雪终究是没有等到他……”

段无忧，大骗子。

台下众人高声唤着持雪的名字，可台上的人儿却僵在原地，一层又一层的烛火再次燃起，时花楼又恢复原来的热闹非常。

持雪孤零零地站在高台，满是忧愁的眼神游离在台下，看着他们推杯换盏，笑容洋溢在脸上，她的思绪好像飘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一日皓月高悬，星子漫天，那也是持雪这一生为数不多的美景。

彼时的持雪还不是名动京城的绝世花魁。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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