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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云婵闻言心中惴惴，黛眉蹙着，仔仔细细地将始末想了个遍，末了还是只能道：&ldo;不知……&rdo;

&ldo;坐着说。&rdo;他犹睇着她，眸中添了三分笑意。待得她落座后，原本的冷峻已荡然无存，似笑非笑间，端的一派循循善诱的口吻，&ldo;你看啊……云意是你的亲兄长，你查他是为他的安危着想，是以想把底细弄清楚。既是这样，你私底下查明白就是了，他究竟是谁的人你心中有数便可‐‐能托亦茹帮你这忙，那让她那边不多言很难么？这么快就让朕知道个清楚，你这有心透出信来……也透得太明显了。&rdo;

云婵低头不言，被他话中的两分戏谑弄得面红耳赤。霍洹顿了一顿，又说：&ldo;所以么，你压根就没疑过他当真跟冯家有什么瓜葛，只是想用此举让朕也不要多疑。&rdo;

&ldo;是……&rdo;云婵点了点头，心里忐忑地斟酌着，问出的话已低若蚊蝇，&ldo;那……陛下可信了么？&rdo;

霍洹心底陡然一声笑，面上仍平静如常，敛去笑意挑了挑眉头：&ldo;不信。你个姑娘家都知道玩这种心术来蒙朕，云意只怕比你心计更重吧？&rdo;

他刻意夸张了的抑扬顿挫已分明是逗她的意思，一句句地说完，却眼见着相对而坐的云婵当真慌了。

慌措不安地怔然望一望他又很快将目光避开，手指一下下地绞着裙带，方才面上被他激起的红晕逐渐褪尽，转而却是眼眶泛了红。云婵忖度着，语带慌张地解释道：&ldo;陛下……若是、若是兄长和冯家有什么关系……又何必这么到牢里走一遭，皇太后也不会这般不喜欢臣女了……&rdo;

&ldo;……&rdo;霍洹愣了一会儿，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ldo;你当真了？&rdo;

云婵一懵，抬起头满是茫然：&ldo;……什么？&rdo;

&ldo;你当真以为朕不信你兄长了？&rdo;他说得更明白了些，云婵愕了一愕：&ldo;陛下亲口说……&rdo;

霍洹紧蹙着眉头忍不住瞪她：&ldo;朕说笑的。&rdo;

&ldo;……&rdo;

反应了一会儿之后，便换作了云婵瞪他。思及自己片刻前的着急担忧全被他看在眼中，大觉羞赧窘迫，别过头去双手一捂脸，磕磕巴巴道：&ldo;陛下怎的拿这个说笑……臣女一心觉得是说正事呢，君无戏言……&rdo;

片刻无声，而后，对面一声叹息沉重。

云婵仍抚着发着热的双颊，看不到他的神色，只听他幽幽道：&ldo;赫契汗王不要你，当真是因为嫌弃你不是皇室公主？不是因为你太笨了？&rdo;

&ldo;……&rdo;

这回就算是再认真的口吻，云婵也知道是故意逗她了。碍着身份偏又不好埋怨什么，索性低下头闷闷的不说话。霍洹笑了一笑，倒是自己纠正了：&ldo;哦，其实也不笨……该看得清楚的大事你都清楚，不过么……&rdo;他沉了一沉，&ldo;和旁人比起来你到底心思简单些，这些个阴谋阳谋实在不适合你。日后还是有话直说为好，别说什么不知如何开口，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不比安排这些省心？&rdo;

他说得轻松，好像什么都可以毫无顾忌地直言一样。云婵静思了会儿，轻轻道：&ldo;那……臣女说了，陛下便会信么？还是这般验证一番更可信些？毕竟许多事，都是&lso;口说无凭&rso;的。&rdo;

&ldo;你如实说了，信与不信朕自会判断。但凡能解释得通的事情，拐弯抹角未必比坦诚直言更可信。&rdo;霍洹的语调四平八稳，云婵听着，心中莫名地添了些力气，若有所思地点了一点头，他又说，&ldo;小婵，朕和你不算熟悉，但因为先前的事，知你不可能帮着皇太后，所以朕乐得信你，和你说话也似乎轻松些，所以……朕不想你和旁人一样总在算计。若连你也心思深沉了，朕找谁说话去？&rdo;

突然察觉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比自己所以为的重些，云婵很有点惊慌。且这人还是皇帝，坐拥天下，如今就这么坐在眼前，话语说得温和平缓甚至还带点央求的意味，深深一颔首，应道：&ldo;诺……臣女谨遵旨意。&rdo;

他一声嗤笑：&ldo;没什么旨意不旨意的，你日后少些顾虑就好。朕既把你留在宫里，自然想你过得好。若总是劳心伤神，还不如早早把你嫁了。&rdo;

&ldo;诺……&rdo;云婵又应了一声，思量着又道，&ldo;此事是臣女不知轻重去央的袭姑娘，袭姑娘又不得不顾忌臣女这长公主的身份，实则应得很是勉强，陛下别怪她……&rdo;

&ldo;知道。&rdo;霍洹一点头，&ldo;只是不许有下次。&rdo;

一场一惊一乍的交谈之后，心中轻松愉悦……

却是还不到两刻，便接了长乐宫的旨意：罚两个月俸禄。

云婵不知原因，接了旨询问来传旨的宦官，那宦官却只是说：&ldo;长公主心里清楚。&rdo;

可她确实不清楚。

罚得倒是不重，较之从前经受过的重刑，两个月的俸禄不过小事一桩，人在宫里，总不会因为叩了俸禄就饿死，左不过上下打点起来会拮据些，该给宫人赏钱的地方不得不省一省罢了。只是这旨来得太蹊跷。她近来都不曾与皇太后有过什么交集，更不曾再触怒过她，这个时候下这么一道旨……

难不成是方才她和皇帝的交谈让皇太后听了去？皇太后一边觉得心中懊恼一边又碍于皇帝不好严惩？

思绪一往此处想，便一发不可收拾。云婵愈想愈觉得可怕，如是那般，便是自己这身边一干人中也有皇太后的眼线了。

她从前觉得，皇太后虽不喜她，但若说引得皇太后&ldo;忌惮&rdo;……她是万万没这个本事的。莫不是因为兄长的事，皇太后多了份小心？

心下胡乱猜疑着，越猜越不安。白萱和林端侍立在一边，已互相动了半天口型，云婵有所察觉却无心去问，又过了好一会儿，林端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神思：&ldo;长公主……&rdo;

云婵偏了偏头：&ldo;怎么了？&rdo;

林端一揖，禀说：&ldo;臣不敢揣测皇太后心意。但只是……方才长公主与陛下闲谈之时，冯氏曾来过。原想拜见长公主，但因着陛下在，便被臣等挡下了，许是她恰在门口听了两句，便……&rdo;

冯氏？冯若青？

云婵心下一沉，连忙追问：&ldo;那太后这旨只是对我一人么？可有牵连袭氏？&rdo;

&ldo;没有。&rdo;白萱在旁应道，&ldo;奴婢方才打听了，袭氏无事，长公主放心。&rdo;

云婵舒了口气，林端也缓了一缓神色，又继续说了下去：&ldo;当时臣瞧着冯氏的面色不太好看，也没敢多问，送了她出去。她说要去向皇太后问安……之后，便出了这事。&rdo;

绝不仅仅是巧合。

&ldo;她想哄皇太后开心，便来拿我当垫脚石？&rdo;云婵清淡一笑，&ldo;罢了，日后要长留宫中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是和为贵。&rdo;

&ldo;依奴婢看，长公主也不必忍让太多。&rdo;白萱温声劝道，&ldo;虽是&lso;和为贵&rso;，但宫里欺软怕硬的事也多。长公主如若事事忍着，待得她正经得了位份还了得么？若是再……住了长秋宫，哪还有长公主的立足之地？&rdo;

&ldo;我说和为贵，没说什么都不做。&rdo;云婵抿唇而笑，纤指轻抚过衣袖上的绣纹，口气不咸不淡，&ldo;皇太后这旨意，陛下必定知道。你去宣室殿，就跟陛下说，我求他先&lso;借&rso;我两个月的例银用以度日，这钱你不必给我拿回来，如数送到毓秀宫去给冯氏，告诉她这是宣室殿刚送出来的，算是我借花献佛。&rdo;

并非说谎，只是话说一半且有些&ldo;狐假虎威&rdo;的意思。如此自然不会和冯氏撕破脸，只是让她清楚，她背地里捅过来的这一刀，自己是知道的、而且还有皇帝撑腰。

‐‐无所谓冯氏能不能想明白那例银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只能觉得她是有皇帝&ldo;撑腰&rdo;。若真是皇帝差人送去毓秀宫的，这冷眼旁观之下的不满不言而喻；如本是赐给云婵的，那么皇太后刚罚了俸禄他便要给她补上这钱……意思也明白得很。

&ldo;哦……还有。&rdo;云婵心中掂量了一番，踌躇着又道，&ldo;这钱会送去给冯氏这事……和陛下如实说吧，他会明白。&rdo;

实在是不敢瞒他了。云婵深感自己这点心思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跟小孩子拙劣的谎话似的，瞒也瞒不住。何况，他片刻前才刚告诫过她有事直说、拐弯抹角的伎俩不许再有下一回，她若此时就照猫画虎地再来一次……

也忒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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