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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18失言

不足两刻工夫，白萱就从宣室殿回了端庆宫来。钱倒是&ldo;借&rdo;到了，却是没敢直接往毓秀宫送，拿回了端庆宫来，给云婵回话说：&ldo;陛下命奴婢给长公主带话回来。&rdo;

说着取了只信封出来，云婵接到手里打开，里面只有张折了一折的纸笺。抽出来一瞧，其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是写得苍劲有力，左下角还没忘盖上红印。

那行字是：别自讨苦吃，凡事皆可变通。

换言之，不许她去。云婵的嘴角撇了一撇，不吭声地坐下，看看搁在案上的银票‐‐钱要来了，却不许她办事，那她还借这钱干甚？

&ldo;瞧，你觉得不必忍，陛下却不让我惹事。&rdo;云婵无奈地一摇头，&ldo;罢了罢了，收起来。就先吃了冯氏这哑巴亏，好在无甚大损伤。&rdo;

心里总归觉得憋屈，拿着没绣完的帕子默不作声地又绣起来。也不全是为赌气，更免不了要想一想，这冯氏若今日能为了讨好皇太后来踩自己，日后是不是会更加变本加厉。就算皇帝说过不想立她为后，但这牵涉冯家的事，权衡之后……谁知道呢。如若她当真当了皇后，事事帮着皇太后，自己大约是在宫里留不长了‐‐就算有皇帝护着，不睦得久了，只怕他也会挑个更平和的法子来护她，比如留着这长公主的封位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不碍皇太后的眼便是。

直至一支梅花枝绣完才将帕子搁了下来，回了回神，觉得双目发酸。耳闻窗外有低声细语，似乎夹杂着点兴奋，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久。云婵皱了皱眉头，起身走到门边一瞧，却是白萱和林端在说些什么，二人皆面带喜色。

&ldo;白萱？&rdo;云婵唤了一声，白萱循声望过来，即一欠身：&ldo;长公主，可传膳么？&rdo;

&ldo;不急。&rdo;云婵的目光在二人间一荡，行过去问道，&ldo;说什么呢，瞧着这么高兴？&rdo;

白萱笑吟吟的，一福身禀说：&ldo;陛下帮长公主出了口气呢。听闻方才陛下去见皇太后，皇太后召了冯氏去伴着。也不知冯氏何处不当心了，惹得陛下不快，她到现在还在长乐宫外跪着，皇太后说情都没用。&rdo;

&ldo;别胡说。&rdo;云婵低声一喝，斥道，&ldo;陛下责她是为她失礼，何来帮我出气！这话不能乱说，免得招惹麻烦。&rdo;

&ldo;奴婢知道……没跟旁人乱说。&rdo;白萱低了头，喃喃地解释道。林端也赔着笑，四处看了看，近前了一步压声又说：&ldo;长公主谨慎。但白萱姑娘说的也不假‐‐虽则冯氏犯了什么错旁人不知，但听长乐宫那边传出的风声说，就是一点小事罢了，平日看来都不算个错处，宫人们私底下都说是陛下今日恰好心情不好，冯氏触了霉头。&rdo;

‐‐他早些时候来过端庆宫，二人互开玩笑好一番调侃，决计不是&ldo;心情不好&rdo;。如此看来，还真是为替她出这么一口气。

云婵静下神来认真想了一想：&ldo;备步辇，去长乐宫。&rdo;

天色已不早了，天边的点点星辰逐渐明亮清晰，云婵坐在步辇上，以手支颐，心中烦乱。

&ldo;凡事皆可变通&rdo;‐‐这话有理，可搁在这样的事上，这么短短的六个字也太模糊。摸不准这&ldo;变通&rdo;是怎么个变法才对，只能想着他知她心思不够深，应不会想让她做太困难的事，也许她所能想到的便是他的意思。

总归只能猜着来。云婵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若是猜错了，大不了她便厚着脸皮向他承认，赫契人不要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太笨了！

长乐宫已离得不远，云婵抬眸望过去，透过凄迷的夜色，看到那一片暖黄灯火。灯火之前的宽阔空地上，那人影看着并不起眼，被寒凉的月光照得瘦瘦弱弱的，透出些许无助，好像承不住微凉的夜风。

&ldo;落轿吧。&rdo;云婵吩咐了一声，在步辇停稳后起了身。一步步行过去，身后随着的宫人皆不出声，以致于在那一段路上，她除却的脚步声外，听到的一句话便是冯氏回过头后略有吃惊的那一句&ldo;长公主&rdo;了。

云婵定了脚，居高临下地睇着她，须臾，冯若青总算回过神来，俯身一拜：&ldo;锦宁长公主安。&rdo;

&ldo;冯姑娘多礼了。&rdo;云婵言辞虽是和善，却忍不了语气中的冷意，见冯若青直起身又朝着长乐宫跪得规规矩矩，清浅一笑，&ldo;委屈姑娘了。宫里规矩多，外人进宫来，受罚总是难免的。&rdo;

冯若青低垂着头，瞧不清神色，只低低地应了一声&ldo;诺&rdo;。云婵又笑道：&ldo;不是讥讽你什么，我是想说，头几年我在长秋宫外跪了不止一回。姑娘知道，我本是要去和亲的人，在宫里学规矩，学得不到位了，惹得皇后娘娘‐‐如今的皇太后心烦，哪次也没轻饶了我。&rdo;

对方抬了抬头，明眸穿过夜色望向她，含着满满的不解。云婵回视着她，唇畔的笑意添了一些，短吁了口气，一字字地续说：&ldo;但那时的责罚……太后罚了我便受着，不过是礼数规矩上的事。没有哪次，是因为背后乱嚼舌根受的罚。&rdo;

&ldo;长公主……&rdo;冯若青面色一慌，云婵又笑了一声，不再理她，提步向眼前殿门走去了。

殿中正用膳用得沉闷，皇太后和皇帝谁也不说话，各吃着各的，好像眼前并无另一个人了一样。

忽听闻宦官通禀&ldo;锦宁长公主求见&rdo;，皇太后一怔，看看皇帝，皇帝却仍在品着碗中的汤，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ldo;她来干什么？&rdo;犹是不满地问了一句，停顿间神色一沉，末了终还是道，&ldo;传吧。&rdo;

四下安静，云婵目不斜视，浅颔着首走得平平稳稳。待得余光能瞧见案几时驻了足，敛身下拜，口中语声轻曼：&ldo;皇太后大安、陛下大安。&rdo;

&ldo;免了。&rdo;皇太后淡声道。目光在她面上一划，又说，&ldo;平日里也不见你来问安，今日天色已晚你倒来了。什么事，说吧。&rdo;

仍是生硬的口气，态度却似比先前宽和了些。云婵起了身，颔首莞尔道：&ldo;臣女也知天色晚了，不该来扰太后。只是听闻冯姑娘已在外跪了好一阵子，宫人们都传着……臣女不得不来劝陛下几句。&rdo;

&ldo;你当你是什么身份！&rdo;皇太后口吻一厉，扫了皇帝一眼，又道，&ldo;哀家都劝不住，你以为自己是谁？&rdo;

&ldo;臣女是先帝封的锦宁公主，按玉碟载为才人吴氏‐‐如今的吴太妃之女，算起来，是陛下的庶妹。&rdo;云婵权当皇太后的讥刺之语是正经问话，平平淡淡地如实答了，直让皇太后一震，连霍洹也搁下了瓷碗，蹙着眉看向她。

云婵仍低着头，仿若不知眼前二人的反应，面不改色地又续道：&ldo;冯氏是采择家人子时留下的贵女，虽尚未册封，但日后是什么身份阖宫上下心知肚明。这般算起来，臣女迟早要尊她一声皇嫂，可对？&rdo;

皇太后听言看向皇帝，目光定在他面上打量着他的反应，口中回了云婵一句：&ldo;不错。&rdo;

&ldo;如此便迟早要算是一家人了‐‐即便皇太后觉得臣女不配、臣女也自知不配，可在外人眼里却就是。&rdo;她稍抬了头，望向霍洹，眸色清澈而从容地温声劝着，&ldo;既是一家人，总是家和为好。她如今尚未得封，陛下罚便罚了，可待得册封后呢，陛下让冯姑娘如何自处？若让宫人们时时议论着，说冯姑娘在得封前便与陛下不睦、在长乐宫外罚跪许久……日后，冯姑娘如何面对六宫嫔妃？&rdo;

这话说得可谓两不得罪。一方面，云婵心知霍洹压根不想册冯氏为后，话里话外绝口未提&ldo;皇后&rdo;这两个字，不惹他不快；另一方面，又知道皇太后一心想把自家侄女捧到后位上去，是以提及&ldo;皇嫂&rdo;之称、又言及&ldo;面对六宫嫔妃&rdo;之事，为的便是让皇太后觉得她是肯站在冯氏这一边、尊冯氏为后的……

这话若搁在平时万不敢说，可目下却不必怕霍洹不快‐‐云婵思来想去，霍洹若要背地里治冯氏实在容易，如此大动干戈地在长乐宫来这么一出，怎么想都觉得是别有它意。

再想想他送来的那纸笺，这&ldo;它意&rdo;既牵扯了她，就只能是他有心想缓和一番她与皇太后间的关系、给她这么个机会了。

皇太后冷着脸看向皇帝，二人皆静默着，又默了好一会儿，皇太后先开了口：&ldo;哀家觉得，云氏这话，在理。&rdo;

皇帝皱了眉，似很厌烦地喟了一声，招手叫了宫人来：&ldo;扶冯氏去侧殿歇着。&rdo;

云婵松气般的微微一笑，皇太后更是缓和了神色。皇帝在片刻后将筷子丢在了案上，忍无可忍似的往外走去：&ldo;母后慢用，儿臣先行告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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