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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天明，路人过之，饮以姜汁，少者苏。尸主家方觅见不得，闻信，舁归成殡。

识者曰：&ldo;人之魂善而魄恶，人之魂灵而魄愚。其始来也，一灵不泯，魄附魂以行；其既去也，心事既毕，魂一散而魄滞。魂在，则其人也；魂去，则非其人也。世之移尸走影，皆魄为之，惟有道之人为能制魄。

曾虚舟

康熙年间，有曾虚舟者，自言四川荣昌县人，佯狂吴、楚间，言多奇中。所到处，老幼男妇环之而行。虚舟嬉笑骂，所言辄中人隐。或与人好言，其人大哭去；或笞骂人，人大喜过望。在问者自知之，旁人不知。

杭州王子坚先生知泸溪县事，罢官后，或议其祖坟风水不利。子坚意欲迁葬而未果，闻虚舟来，走问之。适虚舟持棒登高阜，众人环挤，子坚不得前。虚舟望见子坚，遥击以棒，骂曰：&ldo;你莫来！你莫来！你来便想抠尸盗骨了！行不得！行不得！&rdo;子坚悚然而归。后子坚子文璇官至御史。

钟孝廉

余同年邵又房，幼从钟孝廉某，常熟人也，先生性方正，不苟言笑，与又房同卧起。忽夜半醒，哭曰：&ldo;吾死矣。&rdo;又房问故，曰：&ldo;吾梦见二隶人从地下耸身起，至榻前拉吾同行。路泱泱然，黄沙白草，了不见人。行数里，引入一官衙，有神乌纱冠，南向坐。隶掖我跪堂下，神曰：&lso;汝知罪乎？&rso;曰：&lso;不知。&rso;神曰：&lso;试思之。&rso;我思良久，曰：&lso;某知矣。某不孝，某父母死，停棺二十年，无力卜葬，罪当万死。&rso;神曰：&lso;罪小。&rso;曰：&lso;某少时曾淫一婢，又狎二妓。&rso;神曰：&lso;罪小。&rso;曰：&lso;某有口过，好讥弹人文章。&rso;神曰：&lso;此更小矣。&rso;曰：&lso;然则某无他罪。&rso;神顾左右曰：&lso;令渠照来。&rso;左右取水一盘，沃其面，恍惚悟前生姓杨，名敝，曾偕友贸易湖南，利其财物，推入水中死。不觉战栗，匐伏神前曰：&lso;知罪。&rso;神厉声曰：&lso;还不变么！&rso;举手拍案，霹雳一声，天崩地坼，城郭、衙署、神鬼、器械之类，了无所睹；但见汪洋大水，无边无岸，一身渺然，飘浮于菜叶之上。自念叶轻身重，何得不坠？回视己身，已化蛆虫，耳目口鼻，悉如芥子，不觉大哭而醒。吾梦若是，其能久乎？&rdo;又房为宽解曰：&ldo;先生毋苦，梦不足凭也。&rdo;先生命速具棺殓之物。越三日，呕血暴亡。

南山顽石

海昌陈秀才某，祷梦于肃愍庙。梦肃愍开正门延之，秀才逡巡。肃愍曰：&ldo;汝异日我门生也，礼应正门入。&rdo;坐未定，侍者启：&ldo;汤溪县城隍禀见。&rdo;随见一神峨冠来。肃愍命陈与抗礼，曰：&ldo;渠属吏，汝门生，汝宜上坐。&rdo;

秀才惶恐而坐。闻城隍神与肃愍语甚细，不可辨，但闻&ldo;死在广西，中在汤溪，南山顽石，一活万年&rdo;十六字。城隍告退，肃愍命陈送之。至门，城隍曰：&ldo;向与于公之言，君颇闻乎？&rdo;曰：&ldo;但闻十六字。&rdo;神曰：&ldo;志之，异日当有验也。&rdo;入见肃愍，言亦如之。惊而醒，以梦语人，莫解其故。

陈家贫，有表弟李姓者，选广西某府通判，欲与同行。陈不可，曰：&ldo;梦中神言&lso;死在广西&rso;，若同行，恐不祥。&rdo;通判解之曰：&ldo;神言&lso;始在广西&rso;，乃始终之&lso;始&rso;，非死生之&lso;死&rso;也。若既死在广西矣，又安得&lso;中在汤溪&rso;乎？&rdo;陈以为然，偕至广西。

通判署中西厢房，封锁甚秘，人莫敢开。陈开之，中有园亭花石，遂移榻焉。月馀无恙。八月中秋，在园醉歌曰：&ldo;月明如水照楼台。&rdo;闻空中有人拊掌笑曰：&ldo;&lso;月明如水浸楼台&rso;，易&lso;照&rso;字便不佳。&rdo;陈大骇，仰视之，有一老翁，白藤帽，葛衣，坐梧桐枝上。陈悸，急趋卧内。老翁落地，以手持之曰：&ldo;无怖。世有风雅之鬼如我者乎？&rdo;问：&ldo;翁何神？&rdo;曰：&ldo;勿言。吾且与汝论诗。&rdo;陈见其须眉古朴，不异常人，意渐解。入室内，互相唱和。老翁所作字，皆蝌蚪形，不能尽识。问之，曰：&ldo;吾少年时，俗尚此种笔画，今颇欲以楷法易之，缘手熟，一时未能骤改。&rdo;所云少年时，乃娲皇前也。自此每夜辄来，情甚狎。

通判家僮常见陈持杯向空处对饮，急白通判。通判亦觉陈神气恍惚，责曰：&ldo;汝染邪气，恐&lso;死在广西&rso;之言验矣。&rdo;陈大悟，与通判谋归家避之。甫登舟，老翁先在，旁人俱莫见也。路过江西，老翁谓曰：&ldo;明日将入浙境，吾与汝缘尽矣，不得不倾吐一言：吾修道一万年，未成正果，为少檀香三千斤，刻一玄女像耳。今向汝乞之，否则将借汝之心肺。&rdo;陈大惊，问：&ldo;翁修问道？曰：&ldo;斤车大道。&rdo;陈悟&ldo;斤&rdo;、&ldo;车&rdo;二字，合成一&ldo;斩&rdo;字，愈骇，曰：&ldo;俟归家商之。&rdo;

同至海昌，告其亲友，皆曰：&ldo;肃慰所谓&lso;南山顽石&rso;者，得毋此怪耶？&rdo;次日，老翁至。陈曰：&ldo;翁家可住南山乎？&rdo;翁变色，骂曰：&ldo;此非汝所能言，必有恶人教汝。&rdo;陈以其语语友。友曰：&ldo;然则拉此怪入肃愍庙可也。

&rdo;如其言，将至庙，老翁失色反走。陈两手挟持之，强掖以入。老翁长啸一声，冲天去。自此，怪遂绝。

后陈生冒籍汤溪，竟成进士。会试房师，乃状元于振也。

酆都知县

四川酆都县，俗传人鬼交界处。县中有井，每岁焚纸钱帛镪投之，约费三千金，名&ldo;纳阴司钱粮&rdo;。人或吝惜，必生瘟疫。国初，知县刘纲到任，闻而禁之，众论哗然。令持之颇坚。众曰：&ldo;公能与鬼神言明乃可。&rdo;令曰：&ldo;鬼神何在？&rdo;曰：&ldo;井底即鬼神所居，无人敢往。&rdo;令毅然曰：&ldo;为民请命，死何惜？吾当自行。&rdo;命左右取长绳，缚而坠焉。众持留之，令不可。其幕客李诜，豪士也，请令曰：&ldo;吾欲知鬼神之情状，请与子俱。&rdo;令沮之，客不可，亦缚而坠焉。入井五丈许，地黑复明，灿然有天光。所见城郭宫室，悉如阳世。其人民藐小，映日无影，蹈空而行，自言&ldo;在此者不知有地也&rdo;。见县令，皆罗拜曰：&ldo;公阳官，来何为？&rdo;今曰：&ldo;吾为阳间百姓请免阴司钱粮。&rdo;众鬼啧啧称贤，手加额曰：&ldo;此事须与包阎罗商之。&rdo;令曰：&ldo;包公何在？&rdo;曰：&ldo;在殿上。&rdo;引至一处，宫室巍峨，上有冕旒而坐者，年七十馀，容貌方严。群鬼传呼曰：&ldo;某县令至。&rdo;公下阶迎，揖以上坐，曰：&ldo;阴阳道隔，公来何为？&rdo;令起立拱手曰：&ldo;酆都水旱频年，民力竭矣。朝廷国课，尚苦不输，岂能为阴司纳帛镪，再作租户哉？知县冒死而来，为民请命。&rdo;包公笑曰：&ldo;世有妖憎恶道，借鬼神为口实，诱人修斋打醮，倾家者不下千万。鬼神幽明道隔，不能家喻户晓，破其诬罔。明公为民除弊，虽不来此，谁敢相违？今更宠临，具征仁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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