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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是夜，沈方就枕，梦鬼役突入，锁至城隍庙中。城隍神高坐喝曰：&ldo;汝杀人大盗，可恶！&rdo;呼左右行刑。沈急辨是杭州秀才，非盗也。神大怒曰：&ldo;阴司向例：凡阳间公文到来，所拿之人，我阴司协同缉拿。今武康县文书现在，指汝姓名为盗，而汝妄想强赖耶？&rdo;沈具道同事袁某恶谑之故，神不听，命加大杖，沈号前呼冤。左右鬼卒私谓沈曰：&ldo;城隍神与夫人饮酒醉矣，汝只好到别衙门申冤。&rdo;沈望见城隍神面红眼眯，知已沉醉，不得已，忍痛受杖。杖毕，令鬼差押往某处收狱。

路经关圣庙，沈高声叫屈。帝君唤入，面讯原委。帝君取黄纸朱笔判曰：&ldo;看尔吐属，实系秀才，城隍神何得酗酒妄刑？应提参治罪。袁某久在幕中，以人命为儿戏，宜夺其寿。某知县失察，亦有应得之罪，念其因公他出，罚俸三月。沈秀才受阴杖，五脏已伤，势不能复活，可送往山西某家为子，年二十登进士，以偿今世之冤。&rdo;判毕，鬼役惶恐叩头而散。

沈梦醒，觉腹内痛不可忍，呼同事告以故，三日后卒。袁闻之，急辞馆归，不久吐血而亡。城隍庙塑像无故自仆。知县因滥应驿马事，罚俸三月。

地藏王接客

裘南湖者，吾乡沧晓先生之从子也，性狂傲，三中副车不第，发怒，焚黄于伍相国祠，自诉不平。越三日，病；病三日，死。魂出杭州清波门，行水草上，沙沙有声。天淡黄色，不见日光。前有短红墙，宛然庐舍。就之，乃老妪数人，拥大锅烹物。启之，皆小儿头足，曰：&ldo;此皆人间堕落僧也，功行未满，偷得人身，故煮之，使在阳世不得长成即夭亡耳。&rdo;裘惊曰：&ldo;然则妪是鬼耶！&rdo;妪笑曰：&ldo;汝自视以为尚是人耶！若人也，何能到此？&rdo;裘大哭，妪笑曰：&ldo;汝焚黄求死，何哭之为？须知伍相国！吴之忠臣，血食吴越，不管人间禄命事。今来唤汝者，伍公将汝状转牒地藏王，故王来唤汝。&rdo;裘曰：&ldo;地藏王可得见乎？&rdo;曰：&ldo;汝可自书名纸往西角佛殿投递，见不见未可定。&rdo;指前街曰：&ldo;此卖纸帖所也。&rdo;裘往买帖，见街上喧嚷扰扰，如人间唱台戏初散光景。有冠履者，有科头者，有老者、幼者、男者、女者，亦有生时相识者。招之，绝不相顾，约略皆亡过之人，心愈悲。向前，果有纸店，坐一翁，白衫葛巾，以纸付裘。裘乞笔砚，翁与之。袭书&ldo;儒士裘某拜&rdo;。翁笑曰：&ldo;儒字难居，汝当书某科副榜，转不惹地藏王呵责。&rdo;裘不以为然。

睨壁上有诗笺，题&ldo;郑鸿撰书&rdo;，兼挂纸钱甚多。裘素轻郑，乃谓翁曰：&ldo;郑君素无诗名，胡为挂彼诗笺？且此地已在冥间矣，要纸钱何用？&rdo;翁曰：&ldo;郑虽举人，将来名位必显。阴司最势利，故吾挂之，以为光荣。纸钱正是阴间所需，汝当多备，贿地藏王侍卫之人，才肯通报。&rdo;裘又不以为然。

径至西角佛殿，果有牛头夜叉辈，约数百人，胸前绣&ldo;勇&rdo;字补服，向裘狰狞呵詈。裘正窘急间，有抚其肩者，葛巾翁也。曰：&ldo;此刻可信我言否？阳间有门包，阴间独无门包乎？我已为汝带来。&rdo;即代裘将数千贯纳之。&ldo;勇&rdo;字军人方持帖进。闻东角门闯然开矣，唤裘入。跪阶下，高堂峨峨，望不见王，纱窗内有人声曰：&ldo;狂生裘某！

汝焚牒伍公庙，自称能文，不过作烂八股时文，看高头讲章，全不知古往今来多少事业学问，而自以为能文，何无耻之甚也！帖上自称&lso;儒士&rso;，汝现有祖母年八十余，受冻忍饥，致盲其目，不孝已甚，儒当若是耶！&rdo;禁曰：&ldo;时文之外，别有学问某实不知。若祖母受苦，实某妻不贤，非某之罪。&rdo;王曰：&ldo;夫为妻纲，人间一切妇人罪过，阴司判者总先坐夫男，然后再罪妇人。汝既为儒士，如何卸责于妻？汝三中副车，以汝祖父阴德荫庇，并非仗汝之文才也。&rdo;

言未毕，忽闻殿外有鸣锣呵殿声甚远，内亦撞钟伐鼓应之。一&ldo;勇&rdo;字军人虎皮冠者报&ldo;朱大人到。&rdo;王下阁出迎。裘踉跄下殿，伏东厢窃视，乃刑部郎中朱履忠，亦裘戚也。裘愈不平，骂曰：&ldo;果然阴间势利！我虽读烂时文，毕竟是副榜；朱乃入粟得官，亦不过郎中，何至地藏王亲出迎接哉！&rdo;&ldo;勇&rdo;字军人大怒，以杖击其口，一痛而苏。见妻女环哭于前，方知死已二日，因胸中余气未绝，故不入殓。

此后南湖自知命薄，不复下场，又三年卒。

治鬼二妙

娄真人劝人遇鬼勿惧，总以气吹之，以无形敌无形。鬼最畏气，转胜刀棍也。张岂石先生云：&ldo;见鬼勿惧，但与之斗，斗胜固佳，斗败，我不过同他一样。&rdo;

狐读时文

四川临邛县李生，年少家贫。偶闲坐，一老叟至，揖而言曰：&ldo;小女与君有缘，知君未娶，愿偕秦晋之婚。&rdo;李曰：&ldo;我贫，无以为娶。&rdo;叟曰：&ldo;郎但许我，娶妻之费，郎勿忧。&rdo;生方疑且惊，俄而香车拥一美人至，年十七八，妆奁甚华，几案军施之物，无不携来。叟具花烛，呼婿及女行交拜撒帐之礼，曰：&ldo;婚事毕，吾去矣。&rdo;

生挽女解衣就床，女不可，曰：&ldo;我家无白衣女婿。须汝得科名，吾才与汝成婚。&rdo;生曰：&ldo;考期尚远，卿何能待？&rdo;曰：&ldo;非也。只须看君所作文章，可以决科，便可成婚，不必俟异日。&rdo;李大喜，尽出其平时所作四书文付女。女翻视良久曰：&ldo;郎君平日读袁太史稿乎？&rdo;曰：&ldo;然。&rdo;女曰：&ldo;袁太史文雄奇，原利科名，家读。然其人天分高，非郎所能学也。&rdo;因取笔为改数句曰：&ldo;如我所作，像太史乎？&rdo;曰：&ldo;然。&rdo;曰：&ldo;汝此后为文，先向我问作意，再落笔，勿草草也。&rdo;李从此文思日进，壬午举于乡。

此女在其家，事姑孝，理家务当，至今犹存，人亦忘其为狐矣。此事临邛知州杨潮观为予言。

何翁倾家

通州何翁，生三子，皆庸俗。长子尤陋。娶妇王氏美，内薄其夫，郁郁不得志死。死后鬼常凭次妇史氏为厉，何翁苦之，具牒城隍庙。

越数日，忽一鬼凭次妇言曰：&ldo;请亲翁答语。&rdo;何错愕，问：&ldo;为谁？&rdo;曰：&ldo;我史某，尔次妇之父也。死后为郡神掌案吏，不复留心家事。昨见翁牒，方知我女为王氏鬼所苦。我恳本官，已将王氏发配云南，嗣后可无患。惟是我女适翁家时，我已去世，家业萧条，愧无妆奁，至今耿耿。兹在冥司积白金五百两，当送女室。翁可于本月十六日子时备香烛果帛，同次子祭厨房之西南隅，焚帛锄土即得矣。&rdo;并戒：&ldo;是夕备素筵一席，我将邀二三同辈来庆翁也。&rdo;

翁如其言，及期锄土，竟得空坛，父子怏怏。至夕，鬼又凭妇曰：&ldo;翁运可谓蹇矣！我多年蓄积，一旦为犬子夺去，奈何？&rdo;先是，何翁有姊适徐氏，生一儿，名犬子。姊夫及姊亡，犬子零丁，挈千金依舅氏，舅待之薄。未几，犬子亦亡，其资竟为何有。犬子怨之，故先期来夺取五百金，盖鬼事鬼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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