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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杨瓴牵着我手往山中走去，一路上他以指腹摩挲着我掌心的厚茧。我觉着被他牵着手有些怪异，便问他道：&ldo;瓴哥哥，你为何摸着我的老茧？&rdo;杨瓴笑道：&ldo;你才多大，这是新茧，你这一年来箭术习得如何了？&rdo;我老实道：&ldo;寻常硬弓我也能拉开了，二十步开外靶子能中红心，再远的就勉强些。&rdo;杨瓴点头道：&ldo;难怪你手心茧子这般厚，你已是不错了，寻常女子哪有你这般力气。&rdo;说话间我们行至一山泉水潭边，只听泉水淙淙，在这闷热时节里似一道清流划过耳膜。我立时有跃入潭中的快意，杨瓴见我如此急切，便道：&ldo;此处甚少人迹，巡防亦非在此时，可正因如此，此处或有蛇虫出没。你且麻利些，我给你把风，洗好便回。&rdo;我立时欢呼应下，转身钻至一块大石后解下外裳与中衣，只着亵衣下水。我洗了片刻，忽而听见有人声行近。此刻回岸穿衣离去已是不及，杨瓴抓起我解下的衣物跳进水里轻声问我：&ldo;阿凰，你可会凫水？&rdo;我点头道：&ldo;去年于交趾海岸时习得。&rdo;杨瓴道：&ldo;如今进退不得，你随我游至那水潭岩石后。&rdo;我立时朝杨瓴所指游去，与他一同爬上水潭深处一堆乱石。我有些害怕道：&ldo;瓴哥哥，若是这潭中有那食人大鱼，张开血盆大口将我们拆吃入腹……&rdo;

杨瓴伸手至我腰间将我搂紧，在我耳畔道一句：&ldo;别怕&rdo;。他似有些气息不稳，清浅呼气喷过我侧脸，此时月光下我见自己身上单衣湿水透薄，忽而神思恍惚间脑里浮出另一场景。那是一片如同书简所示云梦般的大泽，我亦是如今夜这般衣着单薄漂于水中，体态毕现。可细看下我双目微闭，原是溺水且似接近断气，浑身肌肤苍白，身下隐隐现出五彩麟羽。此时空中飞来一白龙，不，龙首无角，只是白蛟。只见此蛟飞速掠至我身旁，蛟身将我团团卷起带出水面。忽而白蛟化成人形，竟是杨瓴模样，只是左眼下那瘢痕比现下深色许多。他许是担心我会断气，亦是气息不稳，将我抱起跃入岸边一丛荻花里便再无踪迹……我灵台混沌，口中喃喃自语：&ldo;你在水里把我看光了……&rdo;杨瓴低哑嗓音从耳边低低传来：&ldo;阿凰你说甚么？&rdo;杨瓴一声低问将我拉回现实，我一颤，正欲转头问杨瓴可曾去过云梦泽，此时那人声渐近，只听一人道：&ldo;太子日前为那私行驰道的家臣向我求情，我不买他的帐，陛下亦驳回了太子。&rdo;

竟是江充！又听另一人道：&ldo;江都尉你兵行险招，幸得陛下圣明裁断，但此番开罪于卫太子，吾恐后患无穷啊。&rdo;这人声我过耳难忘，便是那苏文。

&ldo;话说苏黄门，你怎的仍无法取悦那钩弋夫人？我见她对你不冷不热，并不熟络。&rdo;

&ldo;我亦百思不解，原本只道那是个十五岁的小妇人，易于哄住，哪知竟是油盐不进。&rdo;

&ldo;此路难通，另寻他路便是！&rdo;

……

两人走远，我已气得双拳紧握，恨不得上前杀了这两个混帐。杨瓴轻声劝我道：&ldo;阿凰，别冲动，他们身后有侍卫。&rdo;想起此趟前来甘泉宫我并未带上兵器，我泄气叹道：&ldo;小人当道，人心浮躁……&rdo;杨瓴轻拍我后背道：&ldo;别为这些浑人置气了，我们得快些回去。&rdo;我只好点头作罢。杨瓴又问：&ldo;阿凰，你方才说被我看了甚么？&rdo;我脸上一红，结巴道：&ldo;啊，那个，没有……&rdo;杨瓴轻笑：&ldo;好了，你不恼就成，我们回罢。&rdo;

我游回岸边，从随身行囊的油布里取出尚算干慡的里衣穿上，又将湿漉漉的外裳往身上随意一披。杨瓴从旁采了些青糙走回，见我并未穿好外裳，便道：&ldo;你如此衣衫不整……也罢，现下天晚，又是暑热，待回到那房舍你的外裳也被山风吹干了。&rdo;如此我仍是被他牵着手走了小半时辰，到得那房舍时，我的外裳是吹干了，只是身上水气一去，那些被毒蚊叮过之处便又痒了起来。杨瓴见我又在抓手挠背的，就让我先忍忍，他将采来的糙药盅烂了给我敷上。我后背上的红肿自己理不来，我便请他替我敷药。只听他边敷药边说了句：&ldo;阿凰，你何时到得及笄呢……&rdo;敷上糙药后我身上不适渐去，我立时困乏不已，只回了杨瓴一句：&ldo;你想看我的凰簪么……&rdo;之后便睡死了过去。

次日卯时一到，我被杨瓴叫醒，趁此时庶卫羽林们换防，我们绕道下山。上马后，我们往南朝长安赶路，杨瓴却说先带我去趟赤泉侯府。我问他为何，他只笑说他便是以此说辞让我长姊同意我外出的。他还说昨日赤泉侯携夫人省亲，今日方回，因而不会被发觉我们昨日不在侯府里。他还道赤泉侯夫人也许会见见我，我不必担心，就与夫人闲话些家常便可。杨瓴这话让我摸不着头脑，复又想这是瞒过长姊的办法，要做戏便做好罢。

我想起昨夜在水潭边时脑里浮出的那一幕，便问杨瓴：&ldo;瓴哥哥，你可曾去过云梦泽？&rdo;杨瓴道：&ldo;不曾，你何出此问？&rdo;我道：&ldo;我昨夜好似望见有白蛟自大泽上飞过，那蛟还化成你的模样。&rdo;杨瓴失笑：&ldo;阿凰，你是没睡醒罢？怎的说梦话。&rdo;见他否认，我便甩甩头，把那些怪异想法压下，继续前行。

去到赤泉侯府时天已大亮，杨瓴带我行至一偏厅，我问道：&ldo;瓴哥哥，你幼时便是在这府里长大的？&rdo;杨瓴点头道：&ldo;我父母过世后，族人们便将我带进杨府教养。&rdo;说话间有婢子端来朝食，杨瓴与我用过后道：&ldo;阿凰，杨侯这时应回府了，我现下过去拜见。你在此处稍候，侯夫人会携儿媳过来与你说话。&rdo;我眼睛一转，问道：&ldo;侯夫人哪个儿媳？可是你那敞兄的夫人，太史公之女司马英？&rdo;杨瓴道：&ldo;正是呢，阿凰你如此仰慕太史公，记得莫要乱跑，乖些等着。侯夫人问起你昨日事宜，你便说，你昨日落日前来到此处，宿在桐旃馆，晚食菜肴精致，房舍亦舒适。&rdo;说时他以指代笔，在我手心写下&ldo;桐旃&rdo;二字。

&ldo;桐旃馆？那是你从前住所么？&rdo;

杨瓴点头道：&ldo;正是，要我带你去瞧瞧么？&rdo;

我嘿嘿一笑：&ldo;瓴哥哥，你说的这里菜肴精致，还真是如此，我昨日啃了一天干粮，今日要早起赶路，方才那些朝食，我吃下觉得半分饱意也无。你从前在这侯府里长大，岂非日日饿着肚子？你那桐旃馆，可有吃食？&rdo;

杨瓴大笑：&ldo;你果真促狭。昨日良娣亦曾交代过，你如今长身子，正是好吃之时，待见过侯夫人，我便与你回桐旃馆用些饭食罢。&rdo;

杨瓴走出门外，又转头向我道：&ldo;阿凰，若是侯夫人与你谈及读书，你莫将你读过那起百家春秋抖出来，只说你仅读过些经史便可，你习武随商之事也切勿提起。&rdo;杨瓴这话没头没脑，我一脸懵然应下。

杨瓴出去后，因他吩咐过不可随意走动，我只好百无聊赖在偏厅里转悠。待我将厅里物件都摸过一遍后，侯夫人与司马英终是行至厅门外。我连忙迎上前去见礼，侯夫人见到我一身总角男童打扮，便打趣道：&ldo;阿瓴带了个俊俏的小郎来陪我说话呢。&rdo;司马英在一旁笑道：&ldo;母亲惯会取笑，小娘子脸皮薄，别惊着史姬了。&rdo;我随侯夫人走进厅里，分宾主落座。侯夫人问我道：&ldo;史姬昨日何时到的侯府？吃住可还习惯？&rdo;我按着杨瓴方才所教答道：&ldo;有劳夫人挂心，小女子昨日落日前到的侯府，宿在桐旃馆，贵府菜肴精致，房舍亦是舒适。&rdo;侯夫人点头道：&ldo;习惯便好，这侯府或不及博望苑锦衣玉食，只怕委屈了史姬。&rdo;侯夫人这话有些奇怪，侯府菜肴虽量不多但亦是珍馐美味，与博望苑的不相上下。司马英见我面露困惑，遂道：&ldo;我观史姬乃平和之人，此等末节小事必是不予计较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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