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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时近中秋，陆续有臣工上谏劝阻天子耽于玩乐，陵儿终是歇了游船赏荷的心思，淋池上一应榭台鸾舟渐次归于沉寂。

九月初一，车骑将军金日磾病势沉疴，霍光奏明天子后，于病床前将金日磾之前固辞多时的先帝遗诏授予的秺侯爵位及印绶颁下。次日金日磾病逝，谥号&ldo;敬&rdo;，侯爵由金赏承袭。同时天子奉先帝遗诏，封大将军霍光为博陆侯，左将军上官桀为安阳侯。

始元二年开年不久，未央宫内常有妖魅怪事，杨瓴担心思儿，私下密见女儿时，思儿却笑道：&ldo;天子哥哥和金哥哥们胆子真小，说晚间见到沧池渐台上有鬼影漂过。我偷偷乘舟去瞧，原是一头黄鹄，似要来此产卵！阿翁，我等着那黄鹄下蛋后便让哥哥们去把蛋掏两个来，一个孵小鹄，一个烤了吃！&rdo;杨瓴对我说起此事时忍俊不禁，直道我这&ldo;凰母&rdo;倒是生了个胆大包天的烈雏。

霍光因未央宫怪事连连，担心宫内机要印玺有失，遂召尚符玺郎让其交出印玺，由霍光保管。尚符玺郎按剑拒绝，对欲强夺印玺的霍光道：&ldo;吾头可取，玺不可得！&rdo;霍光彰此郎刚直，遂增其俸，时世人皆嘉霍光有美德。我听杨瓴说了此事，撇嘴道：&ldo;当时剑拔弩张，双方下不来台，大将军以退为进，倒是相得益彰。&rdo;

杨瓴轻轻捏着我的脸，笑道：&ldo;你这二女之母，仍如少时促狭。大将军当以己为表率，这应对方显辅政要臣之才。&rdo;

&ldo;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先帝的这道罪己诏，如今霍大将军倒是遵循得彻底。&rdo;我嬉笑着躲开杨瓴，若有所思道。

&ldo;当年时为搜粟都尉的桑君，上书请先帝增阔轮台屯田以保商路供粮戍边，被先帝贬斥，并下轮台罪己诏，桑君很是打脸呢。&rdo;杨瓴亦然此道。

&ldo;如今陵儿年幼，大将军应腾不出手料理这御史大夫罢？&rdo;

&ldo;县官便由此拿捏二人……阿凰，可是你教县官行此手段？&rdo;

我舀了杯茶递给杨瓴，叹道：&ldo;他一个孩儿，与数个浸y官场政局数十载的老臣周旋，真是苦了他了。&rdo;

&ldo;阿凰，下月县官将下地躬耕，以昭&lso;立本农&rso;之意。你可要趁此去见见县官？&rdo;杨瓴喝了茶，放下耳杯搂住我问道。

&ldo;是陵儿让你带我去见他罢？&rdo;我倚在杨瓴肩上，轻声道：&ldo;都依你的。&rdo;

二月二，天子耕于未央宫内弄田，由少府钩盾令统管一应事宜。而我，一早便被杨瓴带至一处空荡大殿，只见殿内一院荒凉，人迹罕至。我遥望殿门上牌匾，&ldo;钩弋&rdo;二字如同刀子扎入心间。难怪，陵儿选了这个地方与我密会。

午后阳光照进殿前青苔，陵儿缓步走入，行动间衣履扬起殿内久未扫洒的尘土。他见到我后，忽而急速朝我奔来，扑进我怀里低低痛哭失声。我抚着他的后背，待他哭完，轻声问道：&ldo;陵儿，累了么？&rdo;

&ldo;再累，我亦只得如此走下去……&rdo;陵儿一哂，又道：&ldo;绛姨，我那大兄的长孙，即是你长姊的长孙，你可有如现下抱我般抱过他？&rdo;

&ldo;陵儿是说病已么？病已现下在鲁地史家，绛姨去年回家奔兄丧时抱过他。&rdo;

&ldo;绛姨，你说，我与病已，究竟谁更可怜？&rdo;

闻言我心头悲恸，一时哽咽。

&ldo;绛姨，你可曾怨我以皇命强将思儿妹妹带进未央宫？&rdo;见我轻轻摇头，陵儿又道：&ldo;金家兄弟与我甚是投契，然而我总想有与先妣相关的女眷在旁。绛姨是断难请进宫的，我便让思儿入宫陪伴。&rdo;

&ldo;陵儿，思儿愿意留于宫内，你不必多心。&rdo;

&ldo;绛姨，病已在鲁地过得可好？&rdo;

&ldo;我兄长已故，我母亲对病已很是疼爱，我的长侄亦对病已多有看顾。&rdo;

&ldo;若让病已回掖庭，不知他可愿意？&rdo;

我微微一惊，道：&ldo;病已如今已是平民，回掖庭与制不符……&rdo;

&ldo;同为皇嗣，都是孤儿，他过得还比我好……既是如此，我这叔祖父便让他在家里呆上一段时日罢。&rdo;

我对杨瓴说了钩弋殿里之事，轻叹道：&ldo;或因过早触及政局如履薄冰，陵儿随了玥姐的聪慧，却不如玥姐炼达。陵儿性情敏感多思，过得并不快活。&rdo;

&ldo;询儿幼时随你出奔，后又留于鲁地家里，虽为平民，却实是比县官幸运几分。&rdo;杨瓴亦是无奈。

时近初夏，陵儿生辰时，思儿说的那头黄鹄，飞到了建章宫的太液池，群臣以此为祥瑞，向陵儿贺寿。陵儿面露欣喜，为诸侯与列侯还有一众宗室赐下嘉赏，并作歌吟唱，其词曰：&ldo;黄鹄飞兮下建章，羽肃肃兮行跄跄，金为衣兮ju为裳；唼喋荷荇，出入蒹葭；自顾菲薄，愧尔嘉祥。&rdo;

杨瓴跟我聊起此节，却拊掌笑道：&ldo;县官临时起意作下此歌，丢给在场群臣吟唱，他却借故回了寝殿。原是金家兄弟已将那黄鹄蛋掏到了，正在后院内烤熟了等着县官去尝呢！&rdo;

我想起思儿，便道：&ldo;这鬼主意，是思儿捣鼓的罢？可别被宫人发现了。&rdo;

&ldo;我在院外替他们把风，毕竟都是些半大孩童，得此乐事，权当消遣一回罢。深宫不易，只怕他们稍大些，便已无此纯粹心境了。&rdo;杨瓴戏谑一笑看住我，星眸里倒映出我的身影：&ldo;阿凰，你当年可是比他们顽劣多了！&rdo;

时光如流而过，我日日于家中抚育念儿，司马英携霍兮姜带着上官云霓间或来到作客，念儿对云霓这个长了两岁的小姊姊十分依赖，无论云霓说的任何游戏，念儿皆耍得十分起劲。霍兮姜性情柔婉随和，她叹气道：&ldo;我家里姬妾不少，还是阿凰这里清静。上官家业大，却不如此处温馨。当年卓文君一句&lso;愿得一心人&rso;，道出多少女子心声。&rdo;我和司马英与她说笑一阵，她方才不再嗟叹此事。

夏初，原为尚书令的张安世迁光禄大夫。其兄张贺，在巫蛊之禍时因张安世求情得以免死，被下蚕室施以腐刑，张安世迁光禄大夫同时，张贺升任掖庭令。

我支颐道：&ldo;张贺为人大义，性情和气，从前在博望苑时便颇有人望。他做事有条不紊，治下庶务井然有序，姐夫当年对他很是嘉许。询儿出生时，他还去抱过询儿……我总觉得，这张安世迁光禄大夫，似是为张贺任掖庭令掩人耳目般……&rdo;

&ldo;为夫亦是做此想法，阿凰，你可记得年初县官于钩弋殿里说的让询儿在家中多待上一阵？&rdo;我点点头，杨瓴又道：&ldo;霍大将军虽与景桓侯同父异母，却是因景桓侯得以显赫。当年景桓侯携霍大将军这异母弟来京时，你姐夫是景桓侯表弟，与霍大将军亦是熟识的……&rdo;

我心神一震，想到杨瓴口中的景桓侯便是逝去的冠军侯霍去病，遂攀着杨瓴手臂道：&ldo;瓴君，你意思是……他们要将询儿接回掖庭，由张贺看护？&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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