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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巴毕听着，尽量不让自己的手发颤，慢慢点着了香烟。

&ldo;父亲是个非常严厉的人。&rdo;艾溥露接着说，&ldo;是个清教徒，真的。可他从未真的皈依哪个教派，因为他与教堂在道义上有太多的分歧。有一度他曾每个周六自己跑到城里的集市上去布道，只要有人闲着没事儿，他就会对人家大讲特讲他的宗教观点。他自认为是绝顶正统正派的人，要整个世界远离罪孽。其实，他是极端残酷无情的家伙。

&ldo;他对我残酷极了。&rdo;

她惨白的脸上显现出对过去的痛苦记忆。

&ldo;我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你也许能够看得出，三岁的时候我就会读书认字，很能理解人。不知为什么，我能感觉出什么事要发生，人们会怎样去做。父亲不高兴我比哥哥、姐姐们伶俐，他们是他第一个妻子的孩子，是他的亲骨肉。&rdo;

她说着淡淡地一笑。

&ldo;我想我长得也漂亮些，母亲常这么说。如此一来，我被惯坏了，虚荣心很重，有时会跟哥哥姐姐们过不去，跟他们吵架。母亲总会站在我的一边儿，父亲站在他的孩子一边儿。他们都比我大得多，可我总有办法整他们。&rdo;

她说着，脸色变得更白了。

&ldo;也想出法子来整父亲。&rdo;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rdo;我对常向他晃动我的红头发，哦，那时比现在的颜色要淡些，母亲总喜欢让我的头发保持长长的大发鬈的样子。可巧，父母亲的头发都是黑色的，那么，我的红头发肯定遗传了那个男人。不过当时我只知道，我只要晃动头发就会使父亲勃然大怒，我五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叫我&lso;魔孩儿&rso;，并把我从母亲怀里夺下来，甩鞭子抽我。&rdo;

她绿色的眼睛显得很冷漠，没有表情。在巴毕看来，她的眼睛就像坚硬的珐琅，是往日不可遗忘的仇恨，把它们变得不再流露任何情感的，除了鲜红的嘴唇以外，她的脸白得跟旁边座位里的那件白色狼皮大衣一样的白，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她沙哑急促的声音尖刻无情，或许阿拉山的刺骨寒风也如此无情吧，巴毕看着，胡乱联想着，&ldo;父亲从来都很讨厌我。&rdo;

她对巴毕说，&ldo;他的孩子也都恨我，我从没相信过我是他的孩子。哥哥姐姐们恨我，是因为我比姐姐们漂亮，比哥哥们聪明，因为我能干他们不能干的事情。

的确，我已经是个魔法儿了。&rdo;

她说着，狠劲儿地点了点头。

&ldo;除了母亲，他们都与我为敌。我不得不学着保护自己，而且，该出手时就要出手反击一下儿，那时候每顿饭前，父亲总要读上一整章圣经，还要没完没了地唱赞美诗，然后才允许大家吃饭，所以我从《圣经》里知道了些关于巫术的事儿。我也问母亲，女巫都能干些什么，还从一个接生婆那儿学了不少。她来给我的一个出了嫁的姐姐接生，我趁机向她问了许多女巫的事儿，她知道的可多呢。到七岁时，我就开始一个个地尝试学到的巫术。&rdo;

巴毕半信半疑，又饶有兴趣地听着，烟雾袅袅中，艾溥露距他越来越近，她像是在诉说着一股说不清的旧伤痛，一股埋藏许久的怨恨，然而，话语之间偶尔又显出自鸣得意之色，紧绷着的嘴唇，有着一种特别的美丽。

&ldo;我开始的时候搞些小的，孩子可以做的。&rdo;她轻声地继续说，&ldo;九岁时第一次干了件严重的事。我的异母哥哥养着一条狗，叫泰戈，不知什么原因，泰戈不喜欢我，我每次要抚摩它时，它都朝我龇牙咧嘴，就像今天那个蒙瑞克女人的狗时我那样。父亲说，狗对我不友好，无疑是另一个迹象，表明我是魔孩儿，是上帝对这个家的诅咒。

&ldo;有一天，泰戈咬了我，哥哥哈里不但高兴地大笑，还叫我该死的小巫婆。他要塞戈追着咬我，他就是这么说的，也许他是在故意逗我，我不知道。不过，我说我要他知道我的确是个巫婆，我告诉他，我要诅咒他的狗，咒它死掉。

我竭尽全力施展我的所谓巫术，&rdo;

说到这儿，她的眼睛眯得细细的，鼻翼一张一合地扇动着。

&ldo;我回想着那个接生婆说过的所有魔法，自己编了一小条咒语，诅咒泰戈快死。晚上全家祈祷的时候，我就默默地念咒语。又收集些泰戈的毛，朝上面吐点儿口水，放进厨房的炉子里烧掉。然后，我就等着泰戈快点儿死，&rdo;

巴毕有意想缓解一下她激动的情绪，小声说;&ldo;你不过是个孩子，随便玩玩儿。&rdo;

&ldo;可是，几天之后，泰戈疯了，父亲不得不开枪把它打死。&rdo;

她平静地补充道，她的这种平静比尖叫更令人感到害怕，巴毕屏住呼吸，不安地扭动着。

&ldo;巧合。&rdo;他小心地说。

&ldo;也许吧。&rdo;艾溥露面带得意之色，好像她早就知道巴毕会这样说，&ldo;不过，我不这么认为。&rdo;

刚才的那股怨恨，重又浮现在她的脸上，&ldo;我相信我的魔力。哈里相信，他告诉父亲后，父亲也相信。

我赶快跑到母亲那儿求援，母亲当时正在缝衣服，没等她有机会保护我，父亲就冲进去，把我拉到外边，又用鞭子狠狠地抽我。&rdo;

艾薄露颤抖的手举起酒杯，没有喝，就又放下了。她完全投入到了对往日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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