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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皇后高常君说过，不许将此事传给大丞相和世子，但是她并没有说过也不许传给崔季舒这个小小参军。而只要是崔季舒知道了的事，高澄便没有不知的道理。

崔季舒一边说一边看着高澄的背影。

高澄驻足于池边，从背影看，似乎一心一意于观赏池中活泼可爱的各色小鱼，而且看得甚是专注。一直到崔季舒讲完了，高澄也没动一下，没说一句话。崔季舒忽然觉得气氛安静得有点可怕。

正在崔季舒不知所措的时候，高澄忽然蹲下身子从地上抓了大大一把碎石，扬起臂来抡圆了将那一大把碎石狠狠地甩进流化池中。&ldo;咚……咚……&rdo;几声巨响，池水飞溅，池中群鱼更是猛然逃窜。

本来发光面滑，衣饰端庄，不苟言笑时便是威慑朝堂的少主。忽然发起孩子脾气来，崔季舒才记起，少主本就还是孩提年纪。可是他这一爆怒显然还是镇住了崔季舒。

过了许久，高澄才转过身来。他衣裳尽湿，头发也稍有蓬乱，脸上还余怒未消。冷冷道，&ldo;我看你往来奔走，传此机要，若不做个黄门侍郎倒是可惜了。&rdo;

黄门侍郎是供职于内宫中的要职，比起参军来不知道要高多少倍，崔季舒一听立刻大礼谢道，&ldo;谢郎主简拔之恩。&rdo;

&ldo;去去去！！！&rdo;高澄不耐烦地道，&ldo;此时没心思与你戏谑。&rdo;耐了耐性子，调匀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方道，&ldo;如今侯景留下妻、子回了博陵。大丞相又要去晋阳讨逆，此后怕也就留驻晋阳了。宇文泰回长安是指日里的事。将来，我身边总得有些个得用的人，你也不要整日里无事。&rdo;

高澄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高欢有意让世子上位，自己退居晋阳帮儿子守左方。侯景在定州经营多年，一时不易动他，但妻、子留在洛阳，便是人质，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日后国都之中，洛阳的朝堂上，甚至大魏，将会是世子的天下，崔季舒非常清楚这一点。而世子这时候告知他，显然是当他为心腹，为有用之人。想想司马子如、孙腾、高岳、高归彦等人，崔季舒心里颇觉得扬眉吐气。

&ldo;郎主肯让宇文泰回长安？&rdo;想了想，崔季舒问道。

第39章：倒是无情却有情（下）

&ldo;若是他不回长安，留在洛阳，不但不能为我所用，反倒生事。到时候难免有嫌隙，再想弥补如初怕也不能了。还不如留些余地，以待日后见面。&rdo;高澄思忖着，一边踱了几步。

&ldo;郎主就不怕放虎归山终遗患？&rdo;崔季舒蹙眉思索。

&ldo;若真是虎。&rdo;高澄止步看着崔季舒，淡然道，&ldo;放在身边岂不更危险？&rdo;

&ldo;郎主要先说与宇文泰，允准他不日起程回关中？&rdo;崔季叔又问。

高澄没说话，不动声色地看着崔季舒，极慢地一步一步向他走来。那样子极像是怕惊着了草丛中敏感的兔子。

崔季舒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解地立于原地看着他。

高澄已经走近了崔季舒，忽然垂下双臂，双手微拾起宽大衣袍的下摆，抬脚便踢在崔季舒股上。怒道，&ldo;你郎主是如此轻浮孟浪之人吗？跟着我日久也不见长进。&rdo;

崔季舒挨了踢，反笑道，&ldo;是叔正轻浮孟浪，请郎主赐教。&rdo;

高澄本来也没真想踢他，便定下气来，闲闲地理了理衣襟，&ldo;要做就做得漂亮，让黑獭兄领这份情。&rdo;

灵芝钓台，在酷暑中堪称仙境。四周碧水环绕，犹如海上仙山，又掩映于绿树丛中，若隐若现的飞檐、廊柱更添神秘感。同是魏宫中，四角一方天的宫城又好像是大魏天下的缩影，此时也一样有人忧来有人喜。

左昭仪元氏静静地坐在灵芝钓台下的树荫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坐于她身边闭目垂钓的皇帝元修。在她印象中，从前的元修从来没有这么安静沉思的时候。元修幼时好武，性子又急，总是急躁而冲动。后来他继任帝室，又迎高欢长女为后，在魏宫中如同囚禁，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隐忍和耐心。想到这些，元明月心里就会恨。从前不知恨，如今恨世事无常。反倒想念从前的元修，想念她初寡居时和元修最情义相投的日子。

元修慢慢睁开眼睛，仍然钓姿未动，只转头来看着元明月，声音温和地问道，&ldo;昭仪只盯着孤看什么？&rdo;

元明月微笑道，&ldo;看主上今日闲在，只盼着日后大事有成，能日日如此。&rdo;

元修转回头来，眼睛盯着钓竿，不看元明月，过了片刻才淡淡道，&ldo;还是在这钓台上，昭仪曾说愿为封隆之新妇。&rdo;

元明月听他忽然旧事重提，先是一怔，这些事早已淡出她的记忆了。继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和隐痛。彼时她也不过是因他要迎高常君为后而一时赌气，可是他呢？此时她心里忽然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二人之间负心的是元修。就算他被迫迎高常君入宫，可是后来的情势急转而变，难道也是受人所迫不成？

元明月泪落如珠，她压抑着五味杂陈的心情，努力调匀气息，略有伤感地道，&ldo;主上不明白臣妾的心吗？&rdo;

元修听她的话，自己心里倒是一颤，他的心又散落在哪儿了？两个又沉默片刻，元修才又转头略一笑道，&ldo;是孤负了你，以后……以后不会置你于不顾。只是……&rdo;他心里想起高常君，深深的无奈，像是自语道，&ldo;只是你在孤身边，未必是好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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