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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望着老人，目光中闪烁不定，剑尖也定在他的胸前犹疑不决。多年来，他一直陷在为父报仇的心结里，今天本可得偿所愿，可是手中的魔剑却无比沉重，让他连向下刺去的力量都没有。

“九天哥哥，你可不可以过来一下。”小妍唤他，这一声呼唤一下子把他从为父报仇的心结中解脱了出来。他挥剑入鞘，走到小妍身边，望着她脑门上贴了一道符的可爱的脸，关切地问：“什么事？”

小妍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她轻轻轻轻地说：“我好急噢。”九天没听清，道：“什么，你说什么？”小妍鼓起所有的勇气，道：“九天哥哥，我内急，我要方便，你懂得吧。”九天恍然大悟，一丝微笑落在他的唇边，他扭头对流逝侠道：“喂，老道，你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挡住魔气。如果有，我就不杀你。”

……

小妍解决了自已的问题，回到喜堂，看见流逝侠和九天一个盘坐一个倚门，气氛中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便笑道：“老人家你讲故事讲得有尾无头，好没道理。你一直在讲玄门和水月宫合力斗怨忿，可是怨忿倒底是什么？怎么明明是一个女子，后来又出了个男子，还杀害了九天哥哥的父亲？”

流逝侠笑道：“不错，果然讲得糊里糊涂。女娃，你还想听吗？”小妍笑着坐到他的身边，道：“当然啦，不知道怨忿的来例，我们怎么打败它啊，你说是不是，九天哥哥。”

九天其实早已测得这怨忿的来例，但见小妍兴致勃勃，不忍扫了她的兴，走过来，也坐在流逝侠的身边，将小妍身子圈在自己怀里，为她遮挡部分的魔气，道：“不错，听故事当然要听得明明白白。”小妍向他灿然一笑：“那我们一起听道长讲，你不要随便就把剑拿出来，好不好？”九天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流逝侠打起精神，道：“这怨忿其实是一对怨侣所化。女名唐无双，人称毒娘子，是江湖上暗器第一的高手……”小妍听到这里，插嘴道：“唐无双我知道，她是我小姨。”流逝侠一惊，举目望向小妍，见她眉目如画，容颜之美为世间少见，偎在魔君九天怀里，这魔君更是对她有千般的怜惜，万般的宠爱，莫非…，老人念及此，不禁冷汗直流。他运起通天术，想测出小妍的前世，可冥冥中有一种阻隔的力量将他的功力反弹了回来，激得他一口鲜血急喷出来，洒在身前的地上。

刹时间喜堂中魔气大长。

流逝侠忙运起玄功，一盏茶的时间才把魔气又压下。

九天知道流逝侠凭血肉之躯十数载与那魔斗法，现在已近油尽灯枯，只怕下一分钟就会倒下，急道：“老道，当初你用我父亲的魔体逼那怨女出来，现在这个方法是否还可行。如果可以，九天愿用身体来试。”

“不可以，九天哥哥，没有魔气，你会被杀死的。”

“不会的，我会很小心。”

“不许，我不许。你如果疼小妍就不要冒险。”

流逝侠长叹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辨，道：“老道的法力已不如前，只怕已经运不起五雷阵法了。”

喜堂中魔气如云，嚣张地翻卷着，眼见着就要将三人吞噬了。

镜花水月第十四回人间正道（九）

“无双小姨怎么会成为怨忿呢？”虽然有满天的魔气，生死悬于一线，可小妍的头脑中还是在想这个问题。一个六岁的孩子对于经历的事头脑中也只能残留一些片段，而小妍对于无双小姨的回忆只是一张美丽的脸和一个冷冰冰的神态。

不敢打扰作法的流逝侠，她闷闷地把头埋在九天的怀里，一边玩他胸口的扣子一边想，莫不是要带着这个疑问到地底下去？

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是九天的手。他拖了小妍的手到自己的心口处，然后把她的小手按到了那里。望着她疑惑又问询的眼睛，他笑了，道：“闭上眼晴，你就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可是不许出声，莫吵了那老道。”

小妍笑了，稚气而美丽的脸写满了开心。她伸头把耳朵也放在九天的心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听九天哥哥的心声，用心去了解那段十二年前被怨念尘封的往事。

蜀中官道，日。

唐无双下马，看着眼前青青的山峦，一丝愉悦浮现在她美丽高傲的脸上。回家的感觉总会令人很开心，倦鸟知返，何况这一次是真的有家了。一双健壮的臂膀从背后绕过来圈住了她的身子，然后把她拥到了个温暖的怀抱里。她开心地笑了，细细地品味未婚夫婿庄柯带给她的幸福。

“无双，你说我们成亲后生几个小宝宝好？”

“讨厌，没正经的。”她娇嗔。但心是甜的。

三日后，他们得到唐老太爷的准许，拜堂成了亲。喜宴那天，除了远在塞外的唐门大小姐不及赶回，所有的唐门子弟都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唐无双感到无比的幸福，为自己的唐门千金也为自己嫁给了一个人人都赞赏的少年才俊。

喜宴当晚，象世间的每一位新娘子一样，她享受了人间最大的快乐和幸福。可是，当她一觉醒来后，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改变了。

从天堂到地狱，只有一步。

那天清晨她穿着喜服奔跑在长长的街道，唐门空荡荡的院落中，然后她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她酣梦正香的时候，庄柯杀掉了所有唐门的人。

血腥扑鼻的喜堂上，只留下一身喜服的两人对立。泪从唐无双的眼中滑落，她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庄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好象这是他最大的快乐：“为什么？实话告诉你毒娘子。我不叫庄柯，我叫庄南生，有结发之妻，她就是死在你手上的江南第一才女蓝彩蝶。”

哦，唐无双恍然大悟。

一年前，她游历江南，正逢江南风行起诗社，聊客骚人会于一清静之地，然后附庸风雅一番。她称兴入了一个，那诗社主人，就是蓝彩蝶。不记得那一晚为了什么与她争执起来，只记得那座画舫外有一团晕晕黄黄的明月，蓝彩蝶就是在这轮明月的映照下失足落水了，她有去抓，但是没有抓住，只好任那道美丽而飘动的蓝影淹没在江南滟滟的波光中了。

就是这样子了。

带着怨恨的两人死在了对方的剑下，然后同化怨忿，开始了无休止的伤害，直至成魔。

镜花水月第十五回人间正道（十）

夕阳倦倦厌山近，蝶舞翩翩恋枝低。樵子停斧望惊鸟，渔夫收杆叹夜光。莫道天涯无限好，万家灯火不如归。

……

不如归去。

……

昭华容易老，十二年的怨忿十二年的恨也老了啊，看那墙壁上层层的斑驳，象老妇额上挥之不去的皱纹，曾经红妆依稀，曾经年少仿佛，都这般付于层层怨寸寸的忿和浓得化不开的仇恨。

小妍轻轻拭去腮边的泪，从九天的心口处抬起头来，望着满室的浓黑的魔气，幽幽地说：“小姨，我想和你说话。让我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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