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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毫无感情，只是尽情地袭击着已形如朽木的百岁老人。十二年受制于老人，它的恨只怕已移到这老人身上了。

扭头望九天，小妍问：“九天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九天微笑，只为小妍展开的那种笑，这种笑是回答。于是小妍伸长了她的脖子，将自己小小的脆弱的唇放到了九天的唇上。

喜堂中，魔气满天，两人犹如不见，两片唇就象两颗贴在一起的心，静静地密在一处，让时间也吃惊地放慢了它的脚步。

九天没想到这个忙要这样帮，吃了一惊。小妍的微合的眼就在他的眼前，她长长的眼睫象两把扇子，微微地抖动着，近得好象可以触到他的脸颊，小小的俏鼻头抵着他的，凉凉地让他心痛。他俯下头，让她不必仰头仰得那样辛苦，随后轻轻收臂将她小小的身子整个收到了自己的怀中。

就在这一刻毁灭吧，茫茫人生也不如点水惊鸿的这一瞬，小妍终于回应了自己，无憾了。

一道红影在两人五步远处缓缓地凝聚了，高挑的眉，充满仇恨的眼，这双眼此时正狠狠地瞪着眼前一双沉醉在最美的感情中的少年男女。

唐无双缓缓地拔出了胁下魔刃。

剑锋，又快又冷的剑锋直刺向了拥在一起的两人。魔刃上，带着她魔一般的怨怒和嫉恨。

忽听“铮”一声，唐无双难以置信的发出了一声低吼。眼前，一身贵气的白衣少年正冷冰冰地望着她，少年手中持一魔剑，她的魔刃已在这柄魔剑的一挡之下竟化作了无形。

“小姨，你终于现身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受不了我和九天哥哥亲热。”小妍开心地说。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用求的。九天垂了剑，回眸看小妍，只见她星眸如水，双颊晕红，还是一派的天真无邪，刚才那一吻想来在她的心中不过如浮光掠影，是一个权移之计罢了。他心中莫名地一阵抽痛，这抽痛从心口处四散开去，几乎要进入骨髓中去，只可惜小妍只顾着她千辛万苦引出的小姨，浑不知九天已被她重重地伤了心。

“你想怎样？”唐无双一脸讥屑地问，“不会是让我放了你和你的情郎哥哥吧。”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十二年了，小姨，这里想来没有人陪你说话吧。”

唐无双冷哼一声，眼望向别处，眉眼间竟也留露出了些许寂寞。小妍大胆地走上两步，又道：“还有，我要对你说，你错了。”唐无双闻言眼中凶光大盛，怒斥道：“我还用不着你来评说。”

“你真的错了。你不该害死那么多的人，不该害死南宫玉和西门晓，你知道吗，害死他们，你只会更可怜，因为他们没有象你希望的那样互相残杀，而是互相珍惜爱护，这样的死比你现在的生不知好过多少倍。你也不该害死秋目和入轨，因为他们跟本就没有死，只是换了种方式生活，而且我想他们会活得更开心，连毁灭都在一起，还有什么力量可以分开他们？小姨，你做怨忿真的开心吗，这样痛苦地活着你真的开心吗？走吧，小姨，散去吧，这是你最好的结果。”

唐无双面上阴晴不定，道：“小丫头，小小年纪就唠唠叼叼，听得我心烦。”她形体变淡，便欲化去。

小妍幽幽叹道：“小姨，再见。我是人，总会死的。如果死在了你的手中，我不怨你，因为你真的很可怜。我的一个朋友曾经说过，在人间，有一种感情，可以超越生死，断绝怨念，她为了这种感情九死而不悔。我想小姨一定也很向往这种感情，所以你会决定出嫁，把自己的终生交给一个你喜欢的人。不过你所托非人，可是，我相信世间这样的人并不多，毕竟人是靠爱而不是靠恨活着。你心中全是怨气，但这股怨气无法让有爱的人痛苦，生生怨气，全在你心，痛的只有你。抛开怨，归去不好吗，化在风里，化在云里，化在茫茫的天地里。而且，放下怨，就是爱了。”

她轻轻地低喃，象是说给怨魔唐无双，也象是说给自己听。唐无双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心口如被放了块大石，满腔的怨竟一分一分地被压了下去。

喜堂魔气顿减，变作了团团如泪的水汽。唐无双俏立水汽之中，如痴如颠。“不如归去，是啊，我好累，十二年了，我真的好累。真的不如归去。”她的形体在迅速地消去，象团晨雾中的迷梦。

“唐无双！”一声暴喝响起，正是怨忿的另一魔忿魔庄柯。庄柯张着冲血的眼，愤怒地瞪着唐无双：“鬼婆娘，只要有我在，你就逃不过。”唐无双闻言如被棒喝，她也用双眼瞪着庄柯，原本变淡变薄的形体一分分地开始凝结聚合，双眼又暴发出了无穷的怨怒和仇恨。

庄柯望着她，嘴角泛起了一丝邪笑：“只要有我在，怨忿就不可能化解，你想解脱？哈哈，求我，求我我就放你渡去。”

唐无双咬牙不语，血泪从她的双目中生生地流了下来。庄柯大乐，道：“恨我是不是，太好了，我不放你，你是怨魔，我是忿魔，我们是夫妻，就该生生世世，死缠到底。用不了多久，人间就会变成般若地狱，到时候就只剩下你和我了，哈哈，世间就是怨忿的地狱了。”

唐无双泪流不止，不知是因为无法解脱还是怨气大盛。只见她红衣也如血，全身笼罩在一片黑紫色的血光之中，说不出的妖艳，也说不出的凄凉。

庄柯见她此时的容颜，喜得发狂，哈哈大笑，这嘶哑的笑声不逊于那血泪，无声的怨与疯狂的忿汇成了一道魔之光，只听“啪”的一声，喜堂竟裂开了，外面是一个美丽多姿的花花世界。

困住怨忿十二年的结界已破，人间象一个拨了壳的鸡蛋一样，露在怨忿的眼前。

镜花水月第十六回人间正道（十一）

怨忿重现世。

一股怨忿之气上穷碧落下黄泉。

天边，一朵云回顾。

……

结界已破，无边魔气如千万道无主的孤魂，飞快地向喜堂外逸去。

流逝侠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头垂了下来，已魂归极乐。

小妍魔气浸体，晕倒于地。

那一怨一忿两魔，仍然在仇恨的对视中散发着无边的魔气。

天地一分分地暗了。

……

九天望着面前的双魔，缓缓地拔剑。

五岁他开始学习挥剑，每天两千次，无比寂寞的挥剑。

八岁他学斩天灭世剑，第一剑他就杀了教他剑的剑魔，因为斩天灭世必要灵魂来祭。然后，他继续寂寞地挥剑，每天挥四千次。

十二岁，八方魔君毙，他得到魔神剑，比他重十倍的剑，他挥剑依旧。十数载，千百万次地挥剑。

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挥剑。

也许，多年的寂寞就为这一刻吧。

九天高高举起手中的魔神剑，一剑斩了下去。

……

不成。

九天被反震了回来，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已的血，原来魔也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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