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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有真正了解这片土地吗（第1页）

1940年。

于晓丽和蜘蛛们以他们的方式生活着，越来越有人的样子。于晓丽再次来到麦田边时，杜宪荣有了孩子，他的身上萦绕着红雾，她亲眼看到有虫子从他的皮肤中钻出又缩回。她无法忽视心底的声音，这一切都是杜宪荣造成的，这片地只是开始，千千万万的红雾将洗刷每一寸土地，摧毁孕育其中的一轮轮命运的生灵。

于晓丽操纵着人的躯壳，拿着匕首，独自在深夜走进了麦田，跳进了窗子。但她没有想到，杜宪荣没有睡，而且这具正在腐朽的躯壳的力气远不及一个真正的人类，于是，她爬出了那躯壳，趁着黑暗的掩护跑出了那栋房子，杜宪荣也没有追上来。

于晓丽并没有放弃，她发现了医学院中福尔马林浸泡的不腐的尸体，又用蛛丝填满骨骼，拉紧肌肉。另外五个蜘蛛并不愿意走出林子，哪怕是以人的面庞，他们始终都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妖怪了，害怕露出破绽之后会被人们赶尽杀绝，就仿佛之前的人生都是一场梦，一场醒来就无法做回的梦。直到于晓丽告诉他们，杜宪荣也变得和他们差不多时，他们才勉强答应陪她一起去，但不过是站在旁边。六个人很快便走入麦田，感谢命运的指引，她用一块石头触发了麦田中的捕兽夹，杜宪荣也随之走出了房门，拉开了麦田里的灯。这次，于晓丽并没有直接露出杀意，而是开始了一场交谈，她认为那是一场审判，审判之后再进行刺杀算是遵从了命运的旨意。

“我是于晓丽。”于晓丽沉稳得像那天落下的雾。

“于晓丽？”杜宪荣记得这个名字，她可是长工里要求最多的人，但眼前分明是个男人的身体，男人的声音。

“记不得我了，还是想不起我的样子了？”

“你怎么可能是......可是她已经......她的尸体已经被埋葬......在这里。”

“的确，但是我又活了。”

“不，不可能，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事情。”

“不，是这土地，是神明，是命运，让我重生。”

“别装神弄鬼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清楚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杜宪荣张嘴却不知怎么回答，他的确没有完全清楚自己身上的山蛩有什么科学依据。

“你研究的那红色毒气，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玷污了这土地，现在你也深受其害，这不正是命运的因果吗？”

站在后边的五具身体也纷纷走上前来，站到于晓丽身边，脱下上衣，腹部从内撕裂开来，整个身体迅速倒下，半人大的蜘蛛爬了出来，鲜红色的眼睛盯着杜宪荣。

“袁长贵，”于晓丽从左边开始介绍每一个蜘蛛曾经的名字，“江瑶，丁爱琳，王添福，刘小二，现在命运赐我们以这种姿态重生。”

杜宪荣记得这些人，刘小二经常和他一起喝酒，江瑶很爱听他留学的故事，那些事情已经渐远了，突然间重新拉回眼前，给他徒增了些许愧疚。他身上的山蛩不自觉地伸出来，似乎是要见见同源的兄弟姐妹。杜宪荣的妻子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走了出来，孩子身上同样有着红色斑纹，竟像个魔童一般。

“带他进屋，别出来！”杜宪荣说道。

“看来你过得很好，不过放心，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必牵扯到那么小的孩子。所以你承认你所犯下的错了吗？”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这片土地，我还想要你，葬在这土地中，安抚受伤的神灵。”

正在说话的身体迅速向前扑去，杜宪荣没有躲开，被泡得发白的尸体压住，他一阵反胃。于晓丽从尸体背部钻出，准备用锋利的爪子结束杜宪荣的生命，但当她的爪子踏在土地上时，她停住了，这土地不再柔软，不再有温度，不再接纳她。也许这片土地不想让他死亡，于晓丽再次回到那具尸体中，站了起来。

“也许今天你命不该绝，但你的生活不会好过，你身体里的红雾和山蛩，它们会像孽障钻出土壤一般钻出你的皮肤，提醒着你，和你儿子的命运。”

“这五具尸体，就留给你处理了。”

于晓丽离开了麦田，五只蜘蛛也瞬间看不到踪影。

几个月来，于晓丽带着其他蜘蛛每隔一段时间便穿着一副身体走到杜宪荣的麦田，随机找一个位置停下，像是士兵从一个坏掉的坦克壳子里逃出一样，将尸体直接留在麦田当中。这杜宪荣十分头疼，他不知道这些尸体都是谁，从哪来。他不得不在黎明时分去麦田中转转，如果有尸体，他则会把尸体埋在麦田再远处，尽量避免被外人看到他，看到尸体，幸好麦田很广，几乎不会有人进来或走得很深。但杜宪荣并没有被动地承受这种骚扰，他以过人的视觉，找到了于晓丽的洞穴，点了几个灌油的酒瓶子进去，躲在远处的树杈上看着几只大蜘蛛仓惶逃出。

麦田中又留下了五具就要腐朽的尸体，杜宪荣正好背着背包出来，拦住了正要离开麦田的于晓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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