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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落堂花醉三千客4（第1页）

皇上御驾亲征后，京城的夜晚依旧璀璨而繁华，西域商旅，胡姬舞娘，遍布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一派欣欣向荣。远在辽东的战事，丝毫影响不到帝都百姓的生活，艳阳高照的天空下，正酝酿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霾。

夜深人静，丞相宇文泰的书房里，灯烛的火光摇曳不定，他伏案的影子投射在那身后那黑檀木的书架上，巨大的影子微微的晃动着，而心却沉重的如同是压上了泰山般的巨石。

桌案上，堆积的卷宗，密密麻麻的小字，如同是一群群的蚂蚁，泛着笔墨苦涩的味道。写满了成王李晋之谋反的证据，依附他的大大小小的官吏，背后支持他的那些高门大族，以及千丝万缕的隐藏在暗处的密探、暗线；何时何地以及何八，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误……

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指尖微凉，不由得抬头向窗外望去，半圆的月亮挂在树梢，如水的月华倾泻在院中。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都仿佛是罩上了一层轻纱，总是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就像是皇上李恪之那双寒潭一样的眼睛，让他琢磨不透。

“丞相，朕不在京中，大小事务，爱卿若有不决之处，可奏请皇后代朕裁决！”当皇上的声音清晰的传到耳中时，宇文泰不可置信的呆愣了片刻，他甚至顾不上君臣礼仪，抬起惊疑不定的双目望向李恪之那张和颜悦色的脸，已确定此语是否真的出自一贯恪守规矩的皇帝之口？

年轻的皇上那清峻的脸上依旧风平浪静，心思莫测的眼眸也正注视着张皇失措的自己，带着笃定与了然。宇文泰“扑通”一声跪下道：“皇上，不可！自古后宫不能干政，且皇后执掌后宫，抚育皇子，本就事务繁杂，向来又甚少抛头露面。如今……如今，却要裁定国事，这岂非是不合规矩，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情急之下，他口不择言的说道：“皇上，万万不可！非是老匠墨守成规，就怕是那些御史大夫，也会弹劾阻止的。妇人干政，实非吉兆，还皇上三思……”

瞥见宇文泰那如临大敌的模样，皇上李恪之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亲手扶起他，温言道：“丞相勿急，且听朕把话说完，让皇后参政，不过是权宜之计。朕此次出征，朝中不设监军，军政要事一律报朕亲自批阅，然京城距辽东路途遥远难免有往来不变之时，若是拖延恐怕会耽误了正事，丞相也干系重大。皇后虽年少，却聪慧过人，甚有谋略，且宽厚良善，必能助的丞相一臂之力，这也是非常之时，不得已而为之的。”

他负手缓缓地说道：“本就六宫无妃，皇后作为一国之母，也该为朕分忧了。规矩都是人定的，所谓后官不能干政，无非就是怕皇上羸弱，奸臣当道；无非就是怕外戚势大、架空皇权，可依爱卿看来，朕是那种羸弱之人吗？王氏亦不能为一家独大的外戚，有卿等忠君爱国的忠臣良将长伴朕的身侧，还有何可忧的呢？”他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丞相你也明白，安国年岁大了，不堪疲累；成王又是那个样子，其余宗室子弟，或不堪大用，或各司其职，谁又能担此重任呢？若是怀瑾长大些，朕也就不必再为此殚精竭虑，可他毕竟年幼，只能暂让皇后学着处理。朕在外征伐，皇后主内，“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也是理所应当。”

“可，皇后毕竟身为弱质女子，御史们又岂能让皇上如此所为？”宇文泰想到将要日日面对皇后禀奏国事，她一个闺阁女子，岂能知晓天下大事？不得不再次向皇上申辩。

“御史大夫王郎，朕已知会过了，此次以你为主，他为副，共同辅佐皇后掌管好京中事物。”李恪之胸有成竹的说道：“如此庞大的一个国家，虽有各级官员兢兢业业，然琐乎繁多，就得有劳爱卿受累了。”

宇文泰心中愕然，王朗，那个以敢于直谏着称的诤臣，一贯恪守祖宗家法，皇上到底是如何说服那个又臭又硬的倔强老夫子的？简直是难以想象，他抬头偷窥着李恪之并无一丝波澜的面容，既然圣意已决，那自己也只有惟命是从了，就看那个小皇后能不能承受案牍劳形之苦？

“臣慬遵圣意，必定全心全意辅助皇后，为皇上分忧！”宇文泰颔首，又压低声音道：“皇上，那成王之事，该如何处置？”李恪之沉声道：“成王之事，不宜拖延日久，只怕会祸及无辜，还是尽早肃清为好。朕出征后，具体事宜爱卿可与皇后禀报，再酌情商量处置即可。”他那双晦暗不明的幽深眼眸，波澜不惊地扫过宇文泰的脸，使得宇文泰心悸发虚，皇上这招“借刀杀人”令他心惊肉跳。这是一张被重新打乱的棋盘，等灭了高丽后，朝堂恐怕又将会迎来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枯坐着，目光在堆积的案卷里反复搜寻，手指逐一划过那记载着无数人各的卷宗名册。最终，停在了一本靛蓝色封面的小册子上，这牵扯着众多高官显贵的小册子，是烫手的山芋，是令许多人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其中不乏自己的老友故旧，门客与族亲。

是该大义灭亲？还是该网开一面？是该据实以报，还是该……？此时，月上中天，四周寂然无声，惟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细微的声响。间或有灯烛爆出火花，“劈啪”一声，惊扰着他纷乱如麻的思绪，一张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浮现，他们中有许多人也是顾念着先皇后的恩德，不得已而为之。李恪之为帝后，贤明爱民，可也令不少世家大族颇为忌惮，皇上那锋利如刀的目光，使得他们如芒刺在背，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不得不冒险拥立李晋之。

“爱卿不必再说了，此事朕早已知晓。”“爱卿即使有罪，朕也会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朕深知爱卿心地无私，廉洁奉公”。皇上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那晦暗不明的眸光带着审视与了然，宇文泰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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