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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骨血（第1页）

第四百七十章骨血

陈小狗的名字，邓枫让赵永明记在了伤亡名单上。四川人，十七岁，牺牲在双柳树以东的小高地，肠子被打出来，捂着肚子冲了十几步。没有照片，没有遗物，只有赵永明在他口袋里翻出的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爹、娘，我很好，不要挂念”。邓枫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补充兵在三天后到了。三百多人，从湖北调来的，比前几批好一些，至少都摸过枪。赵永明把他们分到各营，一营分了一百，二营分了八十，周国栋的收容营分了最需要的。王德胜打电话来，说这批兵底子还行，练几天就能上。邓枫说没有几天了，日军在潢川一带集结，可能很快就要打过来。

装备也到了。步枪、机枪、迫击炮，都是旧货，但能用。弹药补了一批，不多，省着用能撑一场小仗。老韩最发愁，炮弹还是没补够，每门炮只有几发。他跑到师部来找邓枫，说炮没炮弹就是废铁。邓枫让他再等等，老韩说等不了了，日军来了拿什么打。邓枫拍着桌子说没炮弹用刺刀，炮兵团的人也是兵，照样能上战场。老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二月四日，立春。天还是冷，但风里已经有了些湿润的气息。邓枫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士兵们在操场上训练。新兵们在练拼刺，枪上装着刺刀，对着稻草人猛刺。老兵在旁边骂，骂完了自己上去示范。周国栋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支步枪，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个动作都做到位。

“周营长，你的伤怎么样了？”邓枫走过去问他。

周国栋转过身来，额头上的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不碍事。擦破点皮。”

邓枫看着他手里的那支步枪，枪托上刻着几道痕迹，大概是杀敌的记录。他在黄埔的时候也见过有人这样刻，后来不刻了，因为杀的人太多，刻不下。

“你带兵有一套。这批新兵练好了，你的营又能打了。”

周国栋摇了摇头。“师长，兵练得再好，上了战场也是送死。我能做的，是让他们死得值。”

邓枫没接话。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从王德胜嘴里，从刘二柱嘴里，从那些已经牺牲的连长、排长嘴里。每次听到，心里都不是滋味。

下午，周明远来了。他穿着一件旧军装，腰上别着手枪，脸上的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一些。他站在邓枫面前，敬了个礼，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师长，军统的人今天上午送来的。让您亲自看。”

邓枫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邓师长，贵部周明远周旅长与我们合作已久。为抗战大计，望继续支持。如有需要，随时联系。”落款是马德山。

邓枫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周旅长，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周明远苦笑了一下。“师长，他们在给我施压。让我继续替他们做事，不然就把这封信公开。公开了，我就说不清了。”

邓枫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是军人，带兵打仗是我的本分。别的事，我不想掺和。”

邓枫点了一根烟。“你不想掺和，他们逼你掺和。周旅长，你带好你的兵就行。军统那边，我来应付。”

周明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师长，我跟您说实话。我以前替军统做过事，但那是以前。到了预备十一师之后，我没再替他们做过一件对不起部队的事。您信我吗？”

邓枫看着他，把烟掐灭。“信。你回去带兵吧。”

周明远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下摆往后飘。他想起了马德山那张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心狠手辣。

夜里，邓枫坐在椅子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马德山写这封信，不是给周明远看的，是给他邓枫看的。意思是：周明远是我们的人，你看着办。邓枫把信凑到蜡烛上，点着了。纸烧起来，卷曲，变黑，化成灰。他盯着那团火，直到它灭了。

二月七日，命令来了。预备第十一师开赴罗山以南，接替友邻部队的防线。日军正在向信阳方向推进，罗山是信阳的东大门，丢了罗山，信阳就保不住了。

邓枫站在地图前，看着罗山的位置。那里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又是一场硬仗。他让赵永明通知各营，明天一早出发。赵永明应了，转身去打电话了。

夜里，邓枫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满地的霜白晃晃的。他抬头看天，星星密密麻麻，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他想起在南京的时候，站在紫金山上看到的星星，也是这样亮。但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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