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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残阳（第1页）

第四百七十三章残阳

二月十二日，罗山城东的枪声一夜没停。日军像潮水一样，退了一波又来一波，一营的阵地前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有的地方摞起来半人高。新兵们趴在战壕里，握着枪的手在发抖，老兵蹲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往弹匣里压子弹。

天快亮的时候，日军的炮击又开始了。这回打的不是前沿，是城内。炮弹落在文庙附近，震得孔子像从台上摔下来，摔成了两截。赵永明趴在桌子底下，手里还攥着电话话筒，冲着话筒喊“喂喂”，线断了，听不见那边的声音。

邓枫蹲在墙根，头上落了一层灰，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被震得掉了一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东边的天被炮火映得通红，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个数。

电话线接通了。王德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师长，一营快打光了。手榴弹一颗都不剩，机枪枪管打红了好几根，换都来不及换。”

“你让弟兄们坚持。天亮了，炮兵团支援你们。”

天刚亮，老韩的炮兵团开了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日军的阵地，炸起一团团黑烟。前沿报告，日军的进攻被打退了，一营阵地前留下了上百具尸体。王德胜在电话里说，一营能打的不到五十人了，连长、排长牺牲了一大半，他自己胳膊上也挨了一块弹片，正在让卫生员包扎。

邓枫问他能不能坚持，王德胜说能。

下午，陈诚打来了电话。日军主力已经转向北线，预备第十一师的任务完成了，准备向信阳以西撤退。邓枫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问撤到哪。陈诚说撤到桐柏山以南整补，那边安全，日军暂时打不到。邓枫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让赵永明通知各营，天黑之后撤退。一团一营地撤，不要乱。赵永明转身去打电话了。

邓枫走出文庙，站在街上。街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弹坑和碎砖，老百姓早跑光了，只留下几只死猫死狗，躺在路边，肚子胀得鼓鼓的。他点了一根烟，往城东走。城墙上到处是弹孔，有的地方塌了大半，碎砖堆了一地。他爬上一段没塌的城墙，举着望远镜往东看。开阔地上硝烟弥漫，日军的阵地静悄悄的，看不见人。

王德胜从战壕里爬出来，满脸是灰，胳膊上缠着绷带，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

“师长，一营准备好了。天黑就能撤。”

“你带着一营先走。我在这里，等二营和城南的弟兄们撤了再走。”

王德胜犹豫了一下。“师长，您先走。我断后。”

“你胳膊伤了，断什么后？我让你先走就先走，别废话。”

王德胜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战壕。

天黑之后，撤退开始了。一营先撤，然后是二营，最后是周国栋的营。邓枫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士兵从面前走过。他们满脸疲惫，枪扛在肩上，脚步拖沓，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抬着担架，有的背着牺牲战友的遗体。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担架发出的吱呀声。

赵长河从面前走过，肩上扛着一挺机枪，手里拎着工具箱，走得很慢，但很稳。邓枫叫了他一声，他停下来，转过身，敬了个礼。

“师长。”

“你辛苦了。”

赵长河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转身跟着队伍走了。

天亮之前，预备第十一师全部撤出了罗山县城。邓枫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被炸塌的战壕和工事，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看着那些来不及掩埋的日军尸体。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下了城墙。

部队撤到桐柏山以南的一个小镇，叫月河。镇子不大，四面是山，易守难攻。师部设在一座山神庙里，神像还在，积了一层灰。各营分散在附近的几个村子住下。

赵永明把各营的伤亡数字报上来，在罗山打了四天，牺牲了四百多人，伤了七百多。一营最重，减员三分之二；二营次之；周国栋的营几乎打光了。

邓枫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他走出山神庙，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山顶上还有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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