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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使节（第1页）

上官仪稳坐马上，高举节杖，朗声道：大唐陛下使者郭广敬、敬播、上官仪，特来会见高延寿将军，有敕书宣达!

清朗有力的声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百人长手一挥，一群兵卒将他们围了起来。

百人长策马来来回回狐疑地打量他们一阵，立即派人飞马回报。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报信者回来在百人长耳边嘀咕几句，百人长才引着他们向大军深处走去。

高延寿的中军设在一处半坡上，营帐连绵，旌旗蔽日。上官仪一行一边策马缓行，一边打量周遭的兵卒，见他们面貌各异，有关外靺鞨人，也有高句丽本土兵卒，喧嚣嘈杂，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好奇。

上官仪暗暗观察，见其军容虽众，行列却不甚严整，有的行列间隔较远，各部之间似有隔阂。三人交换一下眼神，跟着百人长进入一座大帐。

帐中闷热，正中椅子上，坐着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人，此人正是高延寿，他面色红润，粗眉大眼，头戴金饰簪缨冠。高延寿的旁边坐着的人面色阴沉，此人是高惠寿。两人左右各立数人皆手按刀柄，满面戒备的神色。

“禀报两位大帅，唐军使臣带到！”百人长行一大礼后退下。

唐使来此有何事?高延寿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并不起身。

三人皆拱手一礼。

按照计划好的，由敬播先开口。

敬播道：两位将军携大军远道而来，鞍马劳顿。我大唐陛下仁德广布，不忍见两国士卒兵戎相见，特遣我等前来，陈说利害，以免尸横遍野。

高延寿冷笑：陈说利害?唐军数十万人侵我疆土，围我城池，反来说什么利害?可耻！可笑！

上官仪上前一步，展开敕书，却不急于宣读，缓声道：将军明鉴。我朝用兵，实因泉盖苏文弑主虐民，不遵藩礼。两位将军都系高句丽王族，国之栋梁，岂甘屈居权臣之下?用万千兵卒的性命为权臣谋利？”

郭广敬义正辞严道：“我朝陛下亲征，一路所向披靡。安市弹丸之地，城破指日可待。两位将军率领的这十五万兵马，不过是仓促聚集而城，能敌得过我大唐久经沙场的精锐兵卒吗?

上官仪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战事爆发，血流千里。两位将军麾下这些靺鞨勇士，高句丽子弟，活着回去的能有几人?届时泉盖苏文坐收渔人之利，两位将军又有何收获？将何以自处?”

帐中静了片刻，一旁的高惠真忽然喝道：休要乱我军心!我高句丽男儿，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老儿，唐军和高句丽大军谁更勇猛，战场上见！”

敬播转向高惠真，高惠真将军的勇武，我等早有耳闻。然勇武被人利用，为他人作嫁衣裳，岂不悲哉！”

上官仪也转向高惠真，“我朝陛下有言：若二位将军能识天命，罢兵来归，必当裂土封爵，保尔富贵。更使高句丽百姓免遭生灵涂炭。陛下的敕书中，已许高延寿将军辽东郡公，高惠真将军辽西郡公之爵。更有牛羊马等赏赐无数，两位可细看敕书”。

郭广敬冷然道：“我朝陛下如此看重将军，还望两位莫错失良机。”

高延寿手指轻敲椅背，面色变幻不定。上官仪所言，确戳中他心事。他与泉盖苏文素有矛盾，此次倾国来援，胜了自然是大功，但若伤亡惨重，只怕日后更受排挤。此次唐朝陛下亲征，气势如虹，他也无十分把握。这劝降，虽不可轻信，但......或许是个机会?

他沉吟道：唐朝陛下......真有此意?

上官仪知他心动，却不敢逼得太紧，只将敕书奉上：陛下金口玉言，敕书在此。两位将军可细观。此事关乎十多万将士性命，高句丽国运。两位将军不妨多思量一两日，再回复不迟。我三人愿在此等候。”

高延寿接过敕书，细细阅读。帐中诸将交头接耳，一时议论纷纷。

在松云寺的时候，上官仪就学过高句丽语言。军帐中的人以为唐朝来使都不懂他们的语言，其实他们讲的大部分都进了上官仪的耳。

“不要上当，我们此次去安市有十五万人，胜算的可能性大。”这句话出自坐在高惠真旁边的一个老将。

“可是，赢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帮别人的忙。不如与唐军讲和，既避免了伤亡损耗，又还有封赏。”一个中年将领嚷嚷道。

“打！”一个靺鞨将领不满地道：“我们离安市不远了，里外夹击唐军，不能听信唐朝陛下的骗人之语，不能半途而废。”

高延寿一直在细细研读敕书，读罢，将敕书递给高惠真。听到众将各说各的，他伸头与高惠真耳语几句后，对上官仪等三人道：兹事体大，我们需认真商议。你三人且去侧帐休息，待我们决断。”

上官仪道：“盼两位将军认清时局，止战为上策。请细细研究，我们会耐心等待你们的决策。”

说是“休息”，实则是被软禁在侧帐。三人行动虽受限制，饮食却未曾短缺。他们从守卫口中也零星探听到一些消息，高延寿和高惠真连日召集将领密议，争吵激烈。靺鞨将领急于交战，部分高句丽将领则犹豫。两位大将的意见也不一致。

大军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日行不过十余里。

三人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拖延时间。

第三天傍晚，高延寿、高惠真终于再次召见三人。

高延寿语气十分强硬：“此次你们唐军侵我领土，占我城池。我高句丽将士，誓死保卫家国。要我等不战而降，绝无可能。”高惠真大声道：“我们十五万大军，距安市很近了，岂会因唐朝陛下的封官许愿而轻言放弃。我们必与安市守军里应外合，与唐军决一死战。”

三人心中了然，劝降表面虽然失败，但令其犹豫，拖延三日的目的已经达到。陛下的军队应该到达目地了。

敬播上前一步道：“两位高将军言之凿凿，想来也是深思熟虑后所作的决断。既如此，我等不再叨扰，告辞！”

“三位使节何必急于回去向你们的陛下禀告？依本将军之见，不如与我们一起出发可好？”高惠真突然阴恻恻道。

“你们想扣留我们？”郭广敬一下抽出长剑。

“凭你们十几个人，打得过我们十几万吗？啍！”高惠真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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