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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华的目光在那两个背影上停了一瞬。　　蔡麟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开了过去。　　步重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陈宅里，吴雩正靠在床头假寐。他闭着眼装睡，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走廊外的动静。　　同时，他将手机靠近手表，并用小指轻轻在手机侧面滑动了两下。　　接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忽然微微热了一下。　　不是发烫，就是一阵温热，像有人用指尖轻轻贴了一下表盘内侧，那温度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退了下去。　　吴雩没睁眼，心跳却猛地快了半拍。　　林炡跟他说过：这块手表和江停身上的信号器，只要进入一定范围，在同频情况下，手表就会微微发热，而且必须有他的指纹才能触发，还得搭配手机才能用，手机、手表、活体指纹，三者缺一不可。　　江停——在附近！！　　吴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稍稍松了一点口子。　　江停到了，步重华还会远吗？　　被卖了　　曼德勒市局。　　步重华带着蔡麟和孟昭走进大楼时，正是上午十点。阳光把走廊晒得发白，地砖反射着刺眼的光。　　一名缅方巡警从走廊那头走来，瞥见步重华一行人，立刻暗扣住手机藏进掌心，侧身垂头站在一旁让行，等他们走远后才继续往前走。　　没人注意到，那名小警察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　　他们被引进一间办公室，一个姓吴的华裔联络员迎上来，操着带云南口音的中文：“步队长，孟奈警长在开会，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情况。”　　步重华点了点头，让孟昭负责与缅方沟通——她外语好，心细，能注意到步重华和蔡麟注意不到的细节。　　蔡麟跟在他身后，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目光一直落在地图上，那里标注着阿野最后出现的位置。　　陈泰宅子里，阿坤走进书房。　　“老板，中国警方已经到了。刚进曼德勒市局。带队的姓步，是津海的警察，画师的相好的，难怪追得这么紧。”　　陈泰正在喝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来了几个人？”　　“三个。一个是他手下，还有一个女的，好像是翻译。”陈泰放下茶杯。　　“阿野呢？”　　“还在房间里。”　　陈泰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园丁在修剪花木，阳光落在修剪整齐的榕树上，投下一片浓荫。“送他走。”　　阿坤愣了一下。“老板？”　　“让他走。他既然不愿意留下，那就放他出去，好好让他认清一下现实。”陈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盯着他。必要时，带回来。”　　阿坤瞬间明白了陈泰的意思，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吴雩正靠在床头假寐。　　门被敲了两下，阿坤推门进来。“收拾东西，老板让你走了。”　　吴雩睁开眼，心下一怔。他演了这么多天欲擒故纵，难道玩脱了？　　虽然心里暗暗着急，但是他脸上却流出一丝疑惑看向阿坤：“陈老板真的放我走？”　　“大概吧，我就是听吩咐了，你收拾好了，我就送你出去。”阿坤一板一眼的说完陈泰的吩咐，就等在了门口。　　吴雩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离开，再想办法。　　他站起来，把手机、金条揣进口袋。　　阿坤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布。“规矩，你知道的。”　　吴雩低下头，任由黑布蒙上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车子左转、右转、直行、再左转，他数着转弯的次数，在心里画着路线图。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停了。　　黑布被扯掉，傍晚不算太强烈的阳光，还是刺得他眯起眼睛。　　眼前是一条陌生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店铺，招牌上写着缅文，远处能看到一座白色佛塔的塔尖。　　几个行人从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了。　　这一路上，吴雩除了记路线，还在心里盘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甚至想过，出来后就直接联系江停，按照他记忆的路线，直接抄了陈泰的家，再用陈泰的账号联系幽灵见面，直接简单粗暴一点。　　可还没等他想清楚，阿坤递给吴雩一张写着号码的纸：“老板说了，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打这个电话。”说完，关上车门，车子驶离。　　嘁……还以为陈泰真这么大度呢。　　当阿坤拿出这张纸时，吴雩的心彻底放下了。　　还以为自己这两年过得太安稳，业务能力生疏了呢，看来陈泰还是想要自己，只不过，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太不识抬举，这是想给自己一个教训，想让自己去求他收留。　　如果是这样的话……　　吴雩站在原地，把周围的环境扫了一遍。　　这里应该并不安全，要马上离开，但是又不能藏得太彻底，免得陈泰的计划胎死腹中。　　吴雩的嘴角漏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慢慢走到街口，看到一个卖槟榔的老头，用掸邦话问：“车站怎么走？”老头抬手指了个方向。　　吴雩点了点头，往那边走去。　　他没有急着离开，他需要在车站转两圈再走，给陈泰制造“阿野确实想离开”的假象，然后找个地方落脚，从长计议。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车站的那一刻，曼德勒市局的报警电话响了。　　蔡麟正在看地图，孟昭在跟吴联络员核对文件。　　一个小警察推门进来，用缅语说了一句什么。　　吴联络员的脸色变了。“有人报案，说看到了通缉令上的人。就是你们在找的那个——阿野。”　　蔡麟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睛红了。　　“在哪？”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终于找到这个龟儿子了。”　　孟昭却皱起眉，心中总觉得不对劲。　　这消息来得太快了，他们才刚到曼德拉警局，屁股还没坐热，目标就出现了？　　孟昭虽对消息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容易心存疑虑，但无论如何，如果那人真是阿野，不管消息从何而来，人都得先抓回来。　　步重华站起来，声音沉稳：“孟昭，你留在警局，负责后续支援。蔡麟，跟我走。”　　蔡麟早在听到阿野出现的消息时，就已经蓄势待发，听到步重华的命令，当即抓起枪套，大步往门口走了。　　曼德勒汽车站，一栋两层楼的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候车厅里人不多，十几个旅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吃盒饭。　　吴雩在候车厅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时刻表，又走到外面的停车场，假装在找车。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他打算再待几分钟就离开汽车站。　　当他最后一次抬头看表时，同时看到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几个穿制服的人正从一辆白色面包车上下来。　　不是正常巡逻——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目标明确。　　吴雩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动声色的往候车厅里走，没走两步就发现，另一个方向也有警察。　　他——被包围了。　　吴雩站在候车厅的柱子后面，看着那些警察从两个方向合拢。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是巧合？　　不，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从陈宅出来不到一个小时，警察就知道了他的位置，知道了他的路线，甚至知道他在车站。　　只有一个解释——陈泰。　　想通这一点后，吴雩心里反倒不紧张了。　　一方面，陈泰摆这一出，就是要逼得自己走投无路，最后回头去求他，因此陈泰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在这里，说不定车站外围早就安排了他的人手接应，就等着关键时刻出来“救”自己。　　这么看来，这次卧底计划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另一方面，江停已经到了，那个人，是不是也到了，今天警察对自己的围剿和抓捕，他会来吗？　　此刻，吴雩心里的第一想法不是跑，反是生出一丝丝的期待。　　步重华和蔡麟赶到的时候，候车厅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个缅方警察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出。　　里面抓捕行动已经开始了，车站候车厅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椅子倒地的声音。　　步重华找到现场指挥，孟奈警长没来，是一个中年警长，正拿着对讲机喊话。　　“里面的嫌疑人，我们要活的。”步重华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还有问题要问他。禁止开枪击毙。”　　警长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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