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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华没听懂，但从他的语气判断，是传达了“尽量抓活的”这个意思。　　“蔡麟，你跟我进去。”步重华说着，已经跨过了警戒线。　　候车厅里一片狼藉。椅子东倒西歪，一个水果摊被撞翻了，芒果和山竹滚了一地。　　旅客们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脸惊恐。　　几个缅甸警察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其中一个勉强支起半个身子，指着一个方向，用缅语喊了一句什么。　　步重华没听懂，但他看到了——候车厅后面有一扇门，门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刺眼的亮块。　　有人从哪里跑了。　　相见　　步重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喊，没有犹豫，直接追了上去。　　蔡麟跟在后面，枪已经握在手里了。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步重华跑在前面，目光一直盯着巷子尽头——那里有一个身影，灰色工装夹克，深色裤子，跑得很急。　　他认出那个背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两米多高，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低，但对那个人来说不算什么。　　吴雩跑到墙下，后退两步，准备起跳。　　蔡麟从后面冲上来，举枪。“站住！再跑我开枪了！”　　听到声音，吴雩转过头，他目光越过蔡麟，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步重华站在那里，逆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姿势不是要开枪的姿势——枪还在枪套里，手按在上面，但没有拔出来。　　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很短，短到蔡麟和身后的缅方警察都没有注意到。　　他瘦了！！！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步重华想：脸颊的轮廓比之前更分明了，眼窝更深了，连嘴唇的颜色都淡了一些。　　吴雩想：颧骨突出了，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眼底下有两团青黑，是一个月没睡过整觉的样子。　　吴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眷恋，那眷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微澜，随即被他强行压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而凌厉的光，仿佛淬火的刀锋。　　他不再有丝毫迟疑，果断转身，脚下发力起跑，纵身一跃，双手精准地扒住墙头，左臂肌肉绷紧骤然发力，右腿借势利落地跨上墙沿，整个身体便如猎豹般轻捷地翻了过去，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　　蔡麟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急了。　　阿野就要这样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这念头像一根针，刺痛了他紧绷的神经。　　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想起吴雩，想起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垂眸专注翻阅卷宗的吴雩，想起那个曾在他们重重护卫之下、却依然被爆炸吞噬的吴雩，每一帧回忆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站住……”　　不好！！步重华瞳孔微缩，心脏都要吓停了。　　他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拽住蔡麟的胳膊向后拉扯，　　“砰！”　　枪响了。　　那颗子弹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虽未击中吴雩的要害，却紧贴着他的左臂外侧擦过，带起一溜血花。　　围墙另一侧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响，沉闷而扎实，仿佛一袋沉甸甸的米粮砸向地面。　　墙这边，步重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模仿吴雩，用类似的动作利落地翻过墙头。　　他军靴的靴底踏上铺满碎石的泥地，碾出几声细碎而清晰的脆响。　　身后的蔡麟此时才赶到墙下，他双手扒住那堵布满湿滑青苔与斑驳锈迹的矮墙，奋力尝试了两次，却终因能力不足而未能成功攀越。　　他懊恼地原地跺了跺脚，别无他法，只得转身朝着围墙的另一端快步绕行而去。　　随着蔡麟匆忙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这处被高墙围拢的狭窄角落，顷刻间被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彻底笼罩。　　步重华甚至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一股强悍至极的力量便毫无征兆地迎面袭来。　　吴雩在浓稠的黑暗里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存在，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攥紧他胸前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背后粗糙冰冷的水泥墙面。　　下一秒，一个混杂着浓重铁锈味与新鲜血腥气的吻，便带着近乎毁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这绝非一个温存的吻，它更像是一场在深海中濒临窒息的溺水者之间，进行的绝望而激烈的氧气与生命的互相掠夺。　　吴雩的嘴唇冰凉且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恐惧、不安，以及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全部碾碎在这个吻里。　　步重华愣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手臂猛地收紧，勒得吴雩脊背生疼，仿佛要将怀里这具随时可能破碎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留一丝缝隙。　　周围是挥之不去的潮湿腐烂的霉味，混合着两人身上的灰尘味、硝烟味，以及吴雩嘴角溢出的一缕淡淡血腥气。　　这几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强烈地刺激着感官，让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叫嚣，冲撞着理智的堤防。　　但这个近乎失控的拥抱和亲吻并未持续太久，步重华猛地松开了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搏斗。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沉重而滚烫，不受控制地交缠在一起，清晰可闻。　　吴雩脱力般向前靠在步重华宽阔的胸膛上，听着步重华急促的心跳，微微仰起头，他眼底映着从远处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那点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竟亮得惊人。　　步重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去摸他的脸、脖子，手指顺着吴雩的锁骨一路向下，急切而慌乱地检查着。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液体时，步重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伤哪了？”步重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胳膊。”吴雩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但他看着步重华的眼睛，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道被云遮住的月光，“没事，擦伤而已。”　　步重华没有笑，他微微推开吴雩，检查他的伤口。　　子弹擦过左上臂外侧，划开了一道口子，并不浅，血一直在流，却也没有伤到要害，步重华微微放下心。　　“你得走了。”步重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们马上会追过来。”　　“我知道，马上走。”吴雩嘴上说着要走，身体却没有动，甚至还用脸颊蹭了蹭步重华的脖颈。　　他抬起头，看了步重华一眼——这一眼很长，长到要把对方刻进骨头里。然后他松开了步重华的衣领。　　“你要怎么解释？”吴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步支队，你没抓到我，回去怎么交代？”　　步重华盯着他，目光沉沉，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他抓起吴雩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动手吧。”　　吴雩挑眉：“什么？”　　“打我两下。”步重华捉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吴雩掌心的薄茧，“就说我技不如人，被你跑了。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吴雩轻笑一声，那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生动，“够狠，那我就不客气了。”　　“领导，你准备好了吗？”　　他举起拳头，指节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眼神却比这夜色还要深沉。　　唔……　　真疼！！！！　　成功　　“走。”步重华直起身，捂着肚子，嘴角扯了一下，“蔡麟那边我会解释。”　　吴雩后退了两步，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看了步重华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往巷子深处跑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拐过一个弯，消失不见了。　　步重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微微发红。　　蔡麟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步重华靠在墙上，捂着肚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步队！你怎么了？”　　“挨了一拳，让他跑了。”步重华的声音沙哑，带着痛意。　　蔡麟蹲下，扶着步重华站起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原本想问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变成了关心，“伤哪了？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步重华摆了摆手，往巷子外面走。　　蔡麟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想起刚才那一枪——他开了枪，打中了阿野，然后步重华翻墙过去追。　　然后呢？步重华被打伤了，阿野跑了。　　一个刑侦支队长，被一个受了伤的嫌疑人打伤了？蔡麟不敢想，但他忍不住想。　　吴雩从巷子里走出来，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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