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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年前,言玉离开前的那一个月,他总是无精打采,嗜睡。 原来……原来他们真的…… 他曾经奢望过,期待过的……竟然真的来过! 就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候,在他践踏言玉真心的同时——那颗像小芽苗的小东西,静悄悄地生长。 又静悄悄地在血泊中离去。 而言玉,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扛了整整两年。 所有的痛、所有的伤、所有的绝望,他都咽了下去。 段斯凉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海岛上,他问了豆荚娃娃上那两个字是什么的时候……言玉那悲痛到麻木的眼神。 这才是利用真心后对他最大的报复。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让他亲手弄丢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全部幸福。 段斯凉喉咙里溢出一声似哭似嚎的抽气,最终化作崩溃的嘶吼。 他眼睛红得骇人,血与泪混在一起,仿佛正在从内里一寸寸碎裂开来。 段景谦趁机再次高举起匕首,寒光直指段斯凉心口—— “段斯凉!!!”言玉撕心裂肺地喊。 段斯凉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抬手格挡! 利刃狠狠刺穿他的掌心,剧痛传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在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一瞬间,段斯凉心脏就碎了一个大洞,比身体疼千倍万倍。 段景谦五官因为兴奋而扭曲,他力气越来越大,只一心想要拖着段斯凉一起死。 “段斯凉……”言玉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悠悠不会走的。” 言玉哽咽,轻声说:“我会留下悠悠的……” 哪怕那时再恨段斯凉。 可在言玉心里,悠悠不像幼时的自己,因为这是他和段斯凉相爱时候得到的。 他会像对待段亭安那样,好好照顾悠悠,教他读书,给他讲故事。 因为那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听见这句话,段斯凉浑身一震。 他转过头,隔着弥漫的沙尘,他的目光与言玉的撞在一起,只一瞬,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哭嚎。 那声音里满是迟来的、足以溺毙他的悔恨。 不等贺准上来帮忙,段斯凉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力气,一脚将压在身上的段景谦狠狠踹飞出去! “砰”一声闷响! 段景谦的身体如同破麻袋滚出数米,刺耳的狂笑戛然而止,他瘫软在地,口中呕出大股鲜血。 他四肢不自然地抽搐几下,闭上眼不知道是死是活,后脑勺下缓缓洇开暗红色的液体。 车内缩头乌龟般的段竞枭哭喊一声,连滚带爬下车,扑了过去。 陈延见势不妙,立刻收枪,将言玉猛地一推,转身没入厂房黑暗深处。 高叔抬脚便要去追。 贺准拦下他,递去一个眼神。 没有了束缚,言玉踉跄着扑跪在段斯凉身边,目光触及他身体的刹那,心都要停跳了。 段斯凉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黏腻的深红不断蔓延,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段斯凉望着言玉,眼泪混着脸上血污滚落,他跪在他面前,像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连宽恕都不敢求了。 这一夜,漫长得没有尽头。 言玉用尽一切办法给段斯凉止血。 可温热的血还是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涌出,带着生命流逝的触感,令他恐惧。 段景谦捅了段斯凉六刀。 最致命的两处,腰侧和肺部。 肺部受损,段斯凉每一下艰难的呼吸,都带出咳喘的血沫。 他无力地倒在言玉臂弯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沾血的嘴唇轻微开合,反反复复,执拗地发出气音: “对……不起……” 言玉用尽全力托住他下滑的身体,雪白的手掌早已染满刺目的鲜红。 言玉死死按住那处最汹涌的伤口。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说了……我们不说了……你坚持住,贺准去开车了,马上就到医院……段斯凉,你不能死……你不能……” 言玉哽咽,将脸贴近他冰凉的额头,“你不想看看悠悠吗?我在咖啡馆的树冠上,给他挂了祈福牌。” “他虽然……很小很小……但是他一定在等着,有一天……你亲手为他挂上新的祈福牌。” 段斯凉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艰难挪动手臂,在自己还未被血染透的衣摆上擦了擦手,才颤抖着,极轻地抚上言玉湿透的脸颊,想替他擦泪。 可指尖太冷,言玉的泪落得更凶。 “别……哭……” 段斯凉每说一个字,气管都像被血沫和刀子反复刮过,剧痛难当。 可更痛的是心脏。 那里仿佛被硬生生挖空,灌满了迟来的钝痛。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伤害最爱的人? 他们本可以拥有幸福快乐的未来。 有家,有言玉,有老幺,或许还有悠悠的哭声和笑声。 却被他亲手,一点一点,碾成了粉末。 视线开始模糊,段斯凉眼前越来越黑。 言玉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滚烫,却无法暖热段斯凉逐渐降低的体温。 段斯凉想抬手抱抱他。 想像从前那样,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吻去他的眼泪,告诉他自己没事。 可惜段斯凉做不到了。 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 段斯凉最后感受到的,是颠簸的车身,和言玉怀里那一点徒劳的,拼命拥抱他想留住他的温暖。 车窗外,天边终于泛起一丝灰白。 漫长的黑夜褪去,晨曦微露。 言玉忽然听不到段斯凉艰难的呼吸声了。 他愣住,猛地低头贴向段斯凉胸口,却只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和死一般的寂静。 “段斯凉……?” 言玉声音很轻,带着茫然的试探。 没有回应。 言玉开始发抖,用力抱紧他。 想把自己的温度全部给他。 “你醒醒……你看看我……段斯凉……别吓我……” 怀里的人依旧安静,冰冷。 “段斯凉——!” 言玉崩溃了,紧紧搂住他冷冰冰的身体,脸埋在他染血的肩窝,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渡他 听见言玉绝望的抽泣声。 贺准猛地踩下刹车,车身急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翻到后排,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支注射器。 “解开他衣服!” 言玉大脑一片空白,手却本能地听从指挥,颤抖着撕开段斯凉的上衣衬衫。 他早已无计可施,把贺准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针尖在昏暗的车厢内闪过一道冷光,贺准对准段斯凉心口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药液在透明的针管里急速下降,仿佛生命正在被某种力量强制留住。 “距离医院还有五分钟。”贺准返回驾驶座,引擎再次轰鸣,“能不能撑过去看他自己了,你和他多说说话。” 言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托起段斯凉冰冷的手,用力攥在掌心。 “段斯凉……段斯凉,我不生气了……悠悠的事我不怪你……我们都放下吧……好不好?” “你说过让我给你留一个位置……我同意了,你回来……你和我说说话。” 言玉用滚烫的脸颊贴住段斯凉冰凉的额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一颗一颗落在段斯凉紧闭的眼睑。 “段斯凉,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太了解他了。 言玉比谁都清楚,段斯凉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段斯凉不愿他流一丁点血,但命运翻覆下,所有不幸终究还是降临了。 他在意言玉底子受损。 在意言玉独自承受疼痛。 他在意这一切,原本可以避免。 每次想到言玉曾孤零零躺在血泊之中,孤独地感受着另一个生命的流逝——段斯凉恨不得亲手了结自己。 “悠悠走后……我感到……心被挖空了……因为那个冬天……我什么都没了。” 言玉语无伦次,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流失的温度。 “那天……你问我豆荚上面写的什么字,我回答不了。” “因为站在妈妈的墓碑前,看着只能用豆荚来代替的悠悠……我又一次害怕了,我什么都没有,不敢赌以后。” 言玉徒劳地用手心去搓段斯凉冰凉的手臂。 “可是……我现在明白了……我还有你……我不要你死……段斯凉,我想你好好活着……活下来。” 怀里的人安静得可怕。 那双可以拥抱他,给他安慰的手臂,此刻无力地垂落。 那双瞧见言玉就会发亮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阖上了。 “我好累……不想再折腾下去了……段斯凉,你回来……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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