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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闵言的目光还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这不是试不试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陆闵言沉默了一瞬。“我没有那个时间。”　　林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听到了一件他觉得既荒谬又合理的事情。　　他看着前面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叩了两下。　　“你没有时间谈恋爱，你有时间每周去见一个不认识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就是在找一个借口——找一个你不跟我在一起、不用面对我的借口。你觉得相亲是个流程，你只需要走过去坐下来吃顿饭，然后说一句不合适，就可以走了。”　　陆闵言没有说话。　　林炎也没再说话了，车子穿过几个路口，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红灯。　　“你为什么不能试一下？就一次。你试一次，觉得不行，我就不再缠着你了。”　　陆闵言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了，落在后视镜里林炎的眼睛上。两个人透过那一小块长方形的镜子对视了一眼。　　“绿灯了。”陆闵言说。　　林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过去。　　林炎站在商场门口的雨棚下面，看着陆闵言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里面。　　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上显示着张喆浩的名字。他接起来了，声音是那种还在漫不经心状态里的懒散调子。　　“喂？”　　“哥们出来喝酒啊。”张喆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一些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林炎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目光还落在那扇自动门上。　　“哥们守护爱情呢，你找温白一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张喆浩的声音响起来了。　　“他？我找他还不如找狗呢……”张喆浩的语气带着一种无奈，“那小子说什么……约会去了。”　　林炎的眉毛挑了一下，“约会？他？”　　“我也不清楚反正他不来，就剩我了。”张喆浩的声音在那个嘈杂的背景里显得有些不太清楚，“你那边怎么样？见着你家陆医生了？”　　“送他进去了，相亲。”　　“又相亲？不要耍我　　这边哥俩在喝闷酒，那边温白一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只小猪气球，被风轻轻一吹就往一边歪。　　他坐得不是很直，背靠在椅背上，腿伸得比平时长一些，脚踝交叉着。　　他看到谢碎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捧着两只冰淇淋，他跑到温白一面前的时候，冰淇淋杯里的奶油已经化了一点点，在杯沿上冒了一个小尖，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谢碎在他旁一边坐下来，把一只冰淇淋递给温白一。　　“已经没有草莓味的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因为没买到对方想要的口味而觉得抱歉的意味，“巧克力的可以吗？”　　某条讨厌巧克力的蛇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浅棕色的冰淇淋，奶油上面撒了几颗彩色的小糖粒，红的黄的，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咽了下去。　　脸上没什么表情，送进嘴里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谢碎看着他吃第二口的样子，放下心来，低头吃自己的。　　他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游乐场里的那些项目。　　摩天轮还在转，过山车停了，旋转木马上还有几个人在转。　　远处的广播在放一首歌，听不清是什么，旋律被夜风扯成一片一片的，飘飘忽忽地落下来。他转回头看着温白一。　　“马上要闭场了，”温白一放下手里的勺子，看了一眼游乐场出口方向那个正在亮起来的“闭园倒计时”灯牌，红红的数字在闪着，“还有很多没玩呢。”　　“可以先去玩最想玩的，”谢碎语气像是认真地在帮人出主意的诚恳，“之后还会有机会再来的。”　　温白一看了他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把手里的冰淇淋杯放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奶油，转身朝摩天轮的方向走了两步。　　谢碎也跟着站起来，一只手拿着自己那杯还没吃完的香草冰淇淋，另一只手拎着温白一的那杯巧克力冰淇淋，跟在后面走。　　温白一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从谢碎手里把他自己的那杯巧克力冰淇淋拿回去了，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又继续走了。　　广播响了起来，声音被喇叭放大后显得有些失真，在游乐场的上空来回弹着。　　“各位游客请注意，游乐场即将闭园，请各位游客前往出口方向有序离场……感谢您的光临……”广播放完一遍又放了一遍，然后停了。　　灯光没有灭，但那些正在运行的项目都开始减速了，旋转木马的转速慢下来，摩天轮上的轿厢一个一个地从最高处转回地面。　　人开始往出口的方向移动，三三两两的，有人拎着包，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棉花糖。　　温白一站住了，看着不远处那对情侣。男的跪在地上，女的站在他面前，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　　灯光在那块地方停了一下，从彩色的变成了暖黄色的，聚拢在两个人身上。　　谢碎站在他身后，看着温白一往出口方向走的背影，他的头发被风从后面吹了一下，几缕粉色的发丝从兔耳朵发箍的边缘飘出来，在他的肩膀上落了一下又被风吹起来了。　　谢碎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游乐场门口的灯还亮着，那些彩色的小灯在他们背后慢慢地，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回家的路上谢碎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了一下。　　“我去买点东西，很快。”他推门进去，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拿了一袋薯片、一盒牛奶、两包饼干、一小袋果冻，还有一包话梅。　　他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之后拎着塑料袋出来了。　　温白一站在路边没有走，看着他把袋子拎出来，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你喜欢吃这些？”　　谢碎尴尬的点了一下头，也不想解释什么，说是给韩正宁买的他都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把袋子换到左手上，腾出右手来拉开车门。温白一没有再说别的，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开起来之后，谢碎坐在副驾驶上，把那个塑料袋放在腿上。　　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后退的路灯和关着门的店铺，看了一会儿。　　“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　　“没有很开心吗？”　　“没有玩到摩天轮不是很开心。”　　“很想玩这个吗？”　　“别人去游乐场约会都有这个环节的。”　　“我没去游乐场约过会。”　　“我也没有！”　　“…哦哦。”　　到了谢碎小区楼下时，谢下了车似是想起自己的零食没拿，敲了敲温白一的窗户让对方帮忙递一下。　　温白一递过去时谢碎微微弯身接过后心下一横亲在温白一的脸颊。　　然后身体僵硬的起身：“别不开心了…我先上去了。”　　温白一独自捂着脸坐在车里，看着对方同手同脚的离开，依旧在回味。　　勾…勾引吧…　　这是赤裸裸的勾引吧…　　哈…真拿他没办法…一点都不矜持…　　“嘭”的一下驾驶位上只剩一条粉色的小蛇在不停的摆尾。　　谢碎上楼的时候，在楼道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他往下看了一眼，温白一的车还停在楼下，他不知道温白一为什么没走，也不知道他还要在那里坐多久。他站了两秒，转身继续往上走了。　　开门进屋的时候，韩正宁正好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着，还在滴水，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电线拖在地上。　　他看到谢碎，嘴角弯了一下。　　“碎哥脸好红啊。”　　谢碎不自在起来，他走过去从韩正宁手里拿过吹风机，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里，按了开关，风呼呼地吹出来，热风打在手背上。　　他举着吹风机对着韩正宁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拨着他的头发。　　韩正宁没有躲，没有像平时那样在吹风的时候笑着说痒，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手指搭在洗手台边缘。　　“碎哥，”韩正宁的声音从风声里钻过来，“我明天回医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看着洗手台上那面镜子，镜子里映着他的脸和身后那个举着吹风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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