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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明白。”晏锦点头,面上没有半分不悦,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所以晚辈才想着提前把寿礼送来,心意到了就行,不在那一天的酒桌上。” 周颐看着晏锦这副坦然的模样,心中既意外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原本以为晏锦会借这个机会提出出席寿宴的要求,毕竟那是名正言顺在众人面前露面的机会,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很难得的。 可晏锦不仅没有提,反而主动说不去,还提前一天来送寿礼,把礼数和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样的女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也让人警惕。周颐在后宅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看似懂事无害却在背地里算计人的女子,他知道越是表面温顺无害的人,心里藏的东西越多。 周颐没有再说话,伸手打开锦盒。 盒子里放着一方端砚,砚台不大,手掌大小,石质细腻温润,呈深紫色,上面有几道天然的翡翠纹,像山间的溪流蜿蜒曲折。 砚台边缘刻着几丛兰草,刀法细腻流畅,线条简洁有力,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兰草清雅脱俗的姿态,一看就是出自高手匠人之手。 周颐的目光在那方砚台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方砚台是晚辈在京城时偶然所得,一直收着没舍得用。”晏锦解释,“听闻侯爷喜欢书法,便想着送这个最为合适。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胜在雅致,还望侯爷不要嫌弃。” 这话说得谦虚,可周颐不是不识货的人。这方端砚石质、雕工、品相都是一流的水准,放在京城至少要几百两银子,而且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要看机缘。 晏锦一个侯府庶女,月例银子有限,能拿出这样的东西,要么是她运气好真的“偶然所得”,要么是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有心了。”周颐盖上锦盒,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这方砚台不错,我收下了。” 晏锦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不怕周颐不收,她怕的是周颐收了却不当回事。现在他亲口说出“不错”两个字,至少说明他认可了这份寿礼的心意。 她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方端砚是她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本来是准备留着给祖母抄经用的,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她也不知道该送给谁,就一直收着。 如今送给周颐,也算物尽其用,总比烂在箱子里强。 “侯爷不嫌弃就好。”晏锦站起身,准备告辞,“晚辈不打扰侯爷办公了,这就回去。” 她转身要走,周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二小姐。” 晏锦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周颐也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不像刚才那样平淡无所谓了,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权衡、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瑾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开口,声音低沉,“他小时候受了很多苦,爹娘都没了,一个人经历那么多,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后来我把他接到楚州,教他读书,教他武艺,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他聪明,肯学,也争气,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晏锦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知道周颐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有更深的用意,那些话藏在表面的赞美和感慨之下,需要她自己用心去听。 “他的命不该困在京城那些烂事里。”周颐继续说,“他应该有更好的前程,更光明的前途,而不是为了上一辈的恩怨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我这个做叔父的,帮不了他太多,只能在旁边看着,在他走歪了的时候拉他一把。” 他看着晏锦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晏锦明白。她当然明白。 周颐的意思是——你是个麻烦,你的存在对瑾儿来说是个软肋。他为了救你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以后还可能会为了你做更多的事。 我不希望你成为他的拖累,不希望你影响他的前程,不希望你破坏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 这些意思周颐没有明说,可晏锦听得出来。他是一个聪明人,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不会把话说到让人难堪的地步,但也绝不含糊其辞。 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信息:你在这里不受欢迎,你最好识相一点,伤好了就赶紧走,不要在瑾儿身边待太久。 “晚辈明白。”晏锦点了点头,面色平静,“侯爷放心,晚辈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等身体好了,晚辈就会离开。不会给少爷添麻烦,也不会给侯爷添麻烦。” 周颐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这个女子太聪明了,聪明到不费吹灰之力就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聪明到不卑不亢地给出了他最想听到的答案,聪明到让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些多余,甚至有些刻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晏锦福了福身,正要离开。 “对了,”周颐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楚州郡最近不太平,北狄又开始在边境上骚扰了。你平时不要乱跑,就在院子里待着,需要什么让下人去办。” 晏锦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在紫鸳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书房。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与书房里那种沉闷压抑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晏锦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温热的空气充满胸腔,驱散残余的寒意。 “姑娘,侯爷他……”紫鸳小心翼翼地看着晏锦的脸色,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说的都是实话。”晏锦迈步往前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在这里确实是个麻烦,早点离开对谁都好。他愿意收留我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紫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扶着她往前走。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娇蛮声音:“爹!我给你送参汤来了!厨房新炖的,还热着呢!” 晏锦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她知道是谁来了,也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不会让人愉快。 可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可周娇比她快。 一阵香风掠过,周娇从她身边疾步走过,又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几朵绢花,手里捧着一个青花瓷盅,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看到晏锦,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厌烦和不屑。 “你怎么在这儿?”周娇的语气像在质问一个擅闯私宅的贼,字里行间都带着嫌弃和警惕,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明晃晃的,毫不遮掩,跟昨天那种带着几分试探的挑衅完全不同。 “来给侯爷送寿礼。”晏锦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娇的目光落在紫鸳手里空空的锦盒上,又看了看晏锦那张瘦削苍白的脸,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哼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院子里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它蕴含的丰富含义——轻蔑、不屑、厌恶,以及一种“你配吗”的质询。 “送寿礼?就你?”周娇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朴素的衣裙和简单的发髻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我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稀罕你那点破烂?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住在我们家就算了,还想借着我爹的寿宴出风头,真是不要脸。” 紫鸳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可晏锦扶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压住了她想要反驳的冲动。 晏锦看着周娇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心中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漠然。 周娇的这些话,比起当初王氏对她的算计,比起宫宴上那些人的陷害,实在不算什么。 就像被一只小狗冲着自己叫了几声,虽然声音大,可伤不到人,犯不着跟它计较。 “娇姑娘说的是。”晏锦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我身份低微,确实不配。所以我没有出席明日寿宴的打算,今日来也是提前一天悄悄来的,不想惊动任何人。娇姑娘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我来过,更不会有人借着这件事说三道四。” 周娇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晏锦会辩解,会反驳,会委屈,会哭,会闹,会用各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是周娇说的那样。 可晏锦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平静地承认了“我身份低微,确实不配”,连争辩都懒得争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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