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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想让她们给我梳一个飞仙髻,”周娇撅着嘴,指了指地上那滩瓷碗碎片,“可她们梳了半天梳不好,不是歪了就是塌了,看起来跟没梳一样。我气得把碗摔了,然后你们就来了。” 晏锦沉默了片刻。 飞仙髻这种发式,需要先把头发分成好几股,每股都要单独梳理倒梳,再盘成特定的形状,固定住,最后还要插上钗环点缀。 这种手法不是一般的丫鬟能掌握的,别说楚州城这种边塞之地,就是在京城,能梳好飞仙髻的梳头娘子也不多。 周娇让丫鬟给她梳这个,简直就是为难人。 “我来试试。”晏锦说着,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走到周娇身后。 周娇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晏锦,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你?你会梳头?”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像是在问一个厨子你会不会看病。她只知道晏锦会梳妆,会调胭脂,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会拿菜刀砍人,可她不知道晏锦还会梳头。 晏锦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晏锦没有回答,只是把周娇的头转回去,让她面朝铜镜。她先用梳子把周娇散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梳顺,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在抚摸一匹上好的丝绸。 周娇的头发又黑又密,发质很好,就是有些毛躁,大概是平时疏于打理。 “时间快到了。”晏锦说,“你若信我,我就给你梳。你若不信我,我现在就走,你继续让你的丫鬟给你梳,梳到你满意为止。” 周娇咬了咬嘴唇,看着铜镜中晏锦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像是在施恩,也不像是在讨好,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等她做决定。这种平静让周娇觉得安心,因为她知道晏锦不会骗她,也不会害她。 “行。”周娇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你梳吧。梳成什么样我都认了。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晏锦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的手法跟周娇从前见过的任何梳头娘子都不一样。她先是将周娇头顶的头发分成三股,编了一个极细的辫子,这辫子编得很紧,紧到几乎看不出是辫子,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纹路在发间若隐若现。然后她将这根辫子绕过头顶,像一道发箍一样压在发际线上方,用几枚极小的银针固定住。接着她把剩下的头发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盘在脑后,一部分垂在肩侧,左右两侧的发量不一样多,可看起来却格外和谐。最后她从桌上挑了一朵鹅黄色的绢花,别在那根辫子的尾端,绢花花蕊处还缀着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在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好了。”晏锦放下梳子,退后一步。 周娇睁开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愣住了。 镜中的女子完全不像是她自己了。那根细细的发辫压在前额,把她的脸衬托得更加小巧精致。左右两侧的发量不等,让她的脸型看起来更加柔和,不再是从前那种圆滚滚的、带着婴儿肥的样子。 那朵鹅黄色的绢花别在发间,跟她身上的鹅黄色衣裙相呼应,整个人看起来既和谐又亮眼,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这……”周娇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根发辫,又摸了摸那朵绢花,生怕碰坏了什么,“这是什么手法?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梳头。” 晏锦没有解释。这种手法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结合了京城流行的几种发式和她在古书上看到的一些图样,既保留了少女的活泼灵动,又不失端庄大方,最适合周娇这个年纪、这个性格的姑娘。 “阿晏!你太厉害了!”周娇转过身,一把抓住晏锦的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你会梳妆,会调胭脂,会挡刀,会指挥退敌,现在连梳头都比别人厉害!你是不是神仙下凡啊?” 晏锦被她摇得身子晃了晃,肋骨隐隐作痛,紫鸳连忙上前把周娇的手从晏锦手上扒下来,嘴里念叨着“姑娘轻点姑娘轻点,我们姑娘伤还没好”。 周娇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把手的力道放轻了,可还是舍不得松开,就那么轻轻地握着晏锦的手,像是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晏锦看着周娇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心中没有什么波澜。 “走吧,该去前厅了。你姐姐该等急了。”晏锦抽回手,转身往外走。紫鸳连忙跟上,手里还拎着晏锦那个小小的妆匣。 周娇坐在梳妆台前,又看了铜镜中的自己一眼,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把笑容收回去,觉得自己笑得像个傻子。 她摸了摸那朵绢花,又摸了摸那根发辫,站起身,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出去。 身后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面面相觑,一个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瓷碗碎片,另一个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正厅里,周柔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翡翠簪子,耳坠是白玉的,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方,很符合她镇北侯府大姑娘的身份。她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耐烦。 看到周娇走进来时,周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番,目光在那根细细的发辫和那朵鹅黄色的绢花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跟妹妹朝夕相处了十五年,从来没见过妹妹打扮得这样好看过。这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好看,像是一幅画被重新装裱过了,画的本身没变,可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今日这头发梳得不错。”周柔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她内心的满意,“谁给你梳的?是不是新请了梳头娘子?” 周娇得意地扬起脸,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不是梳头娘子,是阿晏!阿晏给我梳的!姐姐你不知道,阿晏的手可巧了,她还会好多种梳头的手法呢,比我们府里那些梳头娘子厉害一百倍!我就说阿晏是最厉害的,你们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周柔的目光转向晏锦,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重新评估的意味。她早就知道晏锦不简单,可她没想到晏锦连梳头这种小事都能做得这样好。 “二姑娘有心了。”周柔对晏锦微微颔首,语气比从前客气了许多,“娇儿今日这身打扮,多亏了二姑娘帮忙。” 晏锦摇了摇头:“举手之劳,柔姑娘不必客气。” 周柔又看了晏锦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和简单的发髻上停留了一瞬。 晏锦打扮得很素,素到站在周娇身边几乎像是一个丫鬟,可周柔知道她不是丫鬟,她是不想抢主人的风头。 这种分寸感,在楚州城这种地方是很少见的,楚州城的世家太太们恨不得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挂在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家里有钱。 “走吧。”周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马车在外面等着了。今日刘府的蟹宴,听说方家的姑娘也去,娇儿你到了那里不许跟人吵架,听到没有?” 周娇撇了撇嘴,正要反驳,晏锦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周娇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嘟着嘴点了点头,乖乖跟在姐姐身后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跑到晏锦身边,挽着晏锦的胳膊,小声说:“阿晏,到了刘府你陪着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我怕我跟那个方惠淑打起来。” 晏锦看了她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马车已经在府门外等候多时了。车夫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鞭子,看到几位姑娘出来,连忙跳下车,恭恭敬敬地掀开车帘。 丫鬟们扶着各自的主子上了马车,紫鸳把妆匣放在晏锦身边,自己坐在车辕上,跟车夫并排。 车轮滚动,马车驶出了镇北侯府的大门。 阳光很好,照在楚州城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片温暖的光芒。街边的店铺已经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蒸笼里飘出包子的香味。赶集的人们挑着担子、推着车子,来来往往的,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 周娇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叽叽喳喳地给晏锦介绍着楚州城的一草一木。 这个铺子是卖绸缎的,那个铺子是卖胭脂的,这个摊子的糖葫芦最好吃,那个摊子的炸糕最酥脆。 晏锦听着她的介绍,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那座越来越远的镇北侯府上,心中想着的是自己的事。 周从瑾说三个月后回京,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她把身体养好,够她了解楚州城的风土人情,够她想清楚回京之后每一步该怎么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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