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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瑾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晏锦,像是在说“你果然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晏锦见他不回答,也没有追问。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太子下毒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那些证据,那个太监的供词,那些搜出来的毒药,很可能都是假的,是有人为了扳倒太子和皇后而精心设计的圈套。至于那个“有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只是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确认,不能只凭猜测就下结论。 “皇帝的身体,”晏锦换了话题,“是真的不好了,还是有人让他觉得不好了?” 周从瑾看着她,目光里的试探变成了欣赏。“太医说是急怒攻心,伤了根本。”他缓缓道,“需要静养,不能再操劳了。” 急怒攻心。 听说自己最信任的儿子要毒死自己,换了哪个父亲都会急怒攻心。 可晏锦在京城的时候听说过一些皇家秘事,皇帝对太子其实算不上多宠爱,太子之所以能做太子,是因为他是嫡长子,是皇后所出,是礼法上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样的父子关系,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也不至于被气得“伤了根本”。 除非,皇帝对太子的信任,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而失去了这份信任,对他的打击,也比外人看到的要大得多。 夜风吹过窗棂,油灯的火苗晃了晃,险些熄灭,又挣扎着亮了起来。 晏锦看着那簇火苗,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皇帝真的在这次打击中伤了根本,再也没有精力处理朝政,那四皇子就成了实际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到那个时候,他还会满足于“暂时代理”这个身份吗?他会不会想更进一步,把自己头上那个“代”字去掉,甚至把坐在龙椅上那个已经没什么用的老皇帝也去掉? “我累了。”晏锦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些事,等我身体好了再想吧。现在想也没有用,我又不能回京,又不能做什么。” 周从瑾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 晏锦没有躲,也没有睁眼,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的指尖从自己耳畔划过,触感微凉,带着书墨的香气。 “好好休息。”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等你能走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到时候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转身离开了,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次日清晨,晏锦正坐在廊下陪周娇说话。 周娇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几朵珠花,整个人像一朵刚绽开的荷花,娇艳欲滴。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嘴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惠淑的坏话,从方惠淑的眉毛说到方惠淑的鞋子,从方惠淑三岁尿床说到方惠淑昨天迟到的仪态,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两杯茶还停不下来。 晏锦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的气色比昨日又好了几分,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了。 孙大夫早上来把过脉,说她恢复得很好,再养半个月就能跟正常人一样活动了。紫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晏锦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有劳孙大夫”,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阿晏,你说那个方惠淑是不是有病?”周娇把团扇往桌上一拍,气鼓鼓地说,“她昨天迟到了那么久,连句正经的道歉都没有,就那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路上耽搁了’,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该等她似的。我要是刘夫人,我早就翻脸了,可刘夫人还得赔着笑脸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凭什么呀?” 晏锦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因为她是知府家的嫡女。刘老爷在楚州城做官,归知府管。刘夫人不是为了方惠淑陪笑脸,是为了自己丈夫的前程陪笑脸。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 周娇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知道晏锦说的是对的,她不是不懂,是不想懂。 凭什么一个知府家的女儿就能让全城的人都让着她?凭什么她爹是知府她就高人一等?她周娇还是镇北侯的女儿呢,她爹是镇北侯,是皇帝亲封的大将,她也没有像方惠淑那样目中无人过。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周娇嘟着嘴,语气里的怒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委屈,“你说她有什么好拽的?她爹在楚州城当知府,那是因为朝廷把他派到这里来的,又不是他自己选的。她要是生在京城,她还能拽得起来吗?” 晏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答案是“能”。方惠淑这种人,不管生在什么地方,都会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这不是环境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有些人天生就觉得自己应该站在高处俯视别人,你把她放在平地她也要搭个台子站上去,你把她放在山顶她就要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 生仆二人正说着闲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紫鸳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走到晏锦身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方家的大姑娘来了。说是来找大姑娘说话的,可奴婢看她那意思,好像不只是来找大姑娘的。” 晏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方惠淑来了?昨天宴席上她匆匆来匆匆走,连话都没跟周娇说上几句,今日又巴巴地跑到镇北侯府来,说是找周柔,可谁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晏锦在京城见过太多这种人了,嘴上说着“我来找你家大姑娘”,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别人身上转,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她来找姐姐?”周娇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警惕,“她来找姐姐做什么?她跟姐姐又没什么交情,逢年过节也就是客客气气地打个照面,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今天怎么突然就来了?” 紫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在前院看到了方惠淑的马车,听门房的人说她来找大姑娘,就赶紧回来禀报了。至于方惠淑到底来做什么,她没敢多问,也问不出来。 周娇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拉起晏锦的手就往外走。晏锦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肋骨隐隐作痛,可她忍着没有出声,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她。她知道周娇不是故意的,这个姑娘做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花厅里,方惠淑已经坐下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耳坠是翡翠的,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素净了许多,可那种素净不是真正的素净,而是一种精心设计过的、刻意为之的素净。她的妆容也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化了妆,可晏锦一眼就看出她脸上至少涂了三层东西——一层粉底,一层腮红,一层定妆的散粉。这种妆容最费功夫了,比浓妆艳抹还要费功夫。 周柔坐在生位上,面上带着客气的笑容,跟方惠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的姿态很放松,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喝一口,偶尔点点头,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惠淑看到周娇和晏锦走进来,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那笑容跟昨日在刘府时一模一样,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刚好,露出的牙齿数量也刚刚好,像是对着镜子练过很多遍,任何一个细节都挑不出毛病。 “周妹妹来了。”方惠淑朝周娇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晏锦,在晏锦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位就是晏姑娘吧?昨日在刘府远远看了一眼,没来得及说话,今日总算有机会了。” 晏锦微微点头,说了句“方姑娘好”,便在周娇旁边坐下了。她注意到方惠淑看她的眼神跟昨日不一样了,昨日是审视,今天是打量,审视和打量不一样,审视是看你的破绽,打量是看你的价值。方惠淑今日来,不是为了找周柔说话,是为了看她晏锦。 这个发现让晏锦心中生出一丝警惕,可她面上没有任何表露,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方惠淑跟周柔寒暄。 方惠淑说她昨日身子不适,所以才迟到了,今日特意来向刘夫人赔罪,又顺路来看看周柔。周柔笑着说不妨事,刘夫人不会在意的。方惠淑又说她最近得了几匹好料子,是京城那边托人送来的,回头给周柔送两匹过来。周柔客气地推辞了几句,方惠淑坚持要送,周柔便收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好一会儿,气氛始终是那种客客气气的、不冷不热的、让人挑不出毛病也说不出亲近的感觉。 周娇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插,只是端着茶杯喝茶,偶尔抬眼看看方惠淑,又很快把目光移开,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喜欢但又不得不看的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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