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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第一条消息是林佳宁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卫生院的院子，蓝色的帐篷在风里鼓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学生蹲在帐篷底下吃盒饭。配文：条件艰苦，但盒饭里的红烧肉不错。

成远秒回：就这？战报呢？

林佳宁：战报就是红烧肉真的不错。

成远：你一个替补进去的，能不能有点战地记者的职业素养。

林佳宁：你一个坐办公室的，能不能对前线战士有点基本的尊重。

成远：我坐办公室？我今天跑了三趟法院。

林佳宁：那你腿脚挺好的。

成远发了一个“告辞”的表情包。

郑深当时在开庭，手机静音。等他看到的时候，群消息已经刷了四十多条。他往上翻了翻，大多是林佳宁和成远在斗嘴。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晚上回到公寓，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倒了杯水。群消息又多了十几条。林佳宁发了几张新的照片——卫生院的走廊、排队的孩子、周主任蹲在地上给一个老人量血压。

他一张一张划过去。

然后停住了。

照片里是方屿。他坐在走廊的小板凳上，白大褂没系扣子，里面露出浅灰色的毛衣。一个小男孩趴在他腿上，他低着头，正在用听诊器听孩子的后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在那件浅灰色毛衣的领口，落在他扶着孩子后脑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很大，稳稳地托着孩子的头，拇指轻轻按在孩子后脑的发旋上。

郑深看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划过去了。

林佳宁在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方医生今天看了二十多个孩子，这个小孩一开始哭得整层楼都听见了，他抱过去哄了五分钟，后来趴他身上不肯下来。

成远回了一个“牛”的表情。林佳宁又发了一条：他哄孩子的时候声音特别轻，像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似的。

郑深把水杯放下。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挺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那两个字灰扑扑地躺在群消息里，很快被成远和林佳宁的新消息顶了上去。

群里的消息每天都有。林佳宁像一个尽职的战地记者，文字、照片、小视频轮着发。她拍卫生院清晨的雾，拍山里落了叶的柿子树，拍周主任蹲在门槛上吃包子的背影，拍孩子们排着队测视力的场景。

她拍的方屿最多。方屿蹲在水池边洗器械。方屿站在走廊里翻病历。方屿被一群孩子围着，手里举着一个听诊器，像是在演示什么。方屿坐在台阶上吃饭，筷子停在半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每一张都没有刻意摆拍。方屿甚至不知道被拍了——他在照片里总是做着别的事，洗东西、看病例、哄孩子、跟人说话。

郑深每一张都看了。他不保存。但每天晚上回到公寓，他会把群消息从头翻一遍。林佳宁发的文字他逐条读，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遇到方屿的照片，他会停几秒。然后划走。然后再划回来。然后划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的幅度很小，像一个人在书页边缘做注脚。

群里的节奏很快被固定下来。每天早上，林佳宁发一波“战报”，成远准时出现吐槽。两个人能就任何话题吵上二十条——盒饭好不好吃、山里冷不冷、周主任的发型像谁、方屿今天被几个大妈拉住要介绍对象。

说到方屿被介绍对象，林佳宁发了一长串语音，郑深点开来听了。她说今天有个带孙子来看病的奶奶，拉着方屿的手不放，问他多大了、哪个学校的、有没有对象、家里几口人。方屿笑着说“奶奶我先给孩子看完耳朵”，那奶奶说“你先回答我”。方屿就一个一个回答了，二十四岁、医学院、没有对象、家里——他顿了一下，说妈妈在老家。那奶奶说那正好，我孙女在北京上班，你加她微信。方屿笑着摇摇头，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说“奶奶，下一个孩子还在等呢”。

林佳宁最后总结：他在这种时候特别会拒绝人。不是冷，是那种你都不好意思觉得被拒绝了的那种。你只会觉得，哦，他在工作，是我打扰他了。

成远回：学到了。

林佳宁：你学到什么，你没有这个烦恼。

成远：……

郑深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成远，明天那份尽调报告提前到下午三点。

成远秒回：？

郑深没有回复。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成远把尽调报告发到了郑深邮箱。附了一句：提前十分钟，请查收。

郑深回了一个字：好。

成远截了图发到群里：看到了吗，这就是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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