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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林佳宁：你这是被压迫。

成远：我这是自我驱动。

林佳宁：你管被枪指着叫自我驱动？

成远：枪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林佳宁：郑深舅舅你看见了吗。

郑深：看见了。

成远：……

成远：你们舅甥俩。

当天下午，林佳宁发了一段文字，没有配图。

“今天去了最远的一个村子。有个小男孩，六岁，先天性听力障碍。他爸妈在外地打工，奶奶带他来的。方屿给他测了听力，跟奶奶说孩子需要戴助听器，不戴的话以后学说话会受影响。奶奶问多少钱，方屿说了一个数。奶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们再想想’。

方屿蹲下来，跟那个小男孩面对面。小男孩听不见，就一直看着方屿的脸。方屿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然后方屿抬起手，慢慢比了一个‘你好’的手语动作。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他也抬起手，比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动作。方屿又比了一个‘你很棒’。小男孩跟着比。两个人就这么比来比去，比了五六分钟。奶奶站在旁边，一直在抹眼睛。

后来方屿把助听器的型号和厂家写在一张纸上，又写了一个电话，说这个是县残联的，可以申请补助，能报销一大部分。他把纸折好，放进奶奶手里。奶奶攥着那张纸，说‘谢谢医生’。方屿说‘我是医学院的学生’。奶奶说‘都一样’。

回来的路上方屿一直没怎么说话。后来我听他跟周主任说，他想把这个孩子的情况记下来，回北京以后帮忙问一下有没有便宜的渠道。周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

林佳宁写完之后，群里安静了很久。成远发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郑深没有回复。他当时在办公室，案卷摊在面前，下一页的举证清单需要签字。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

他把字签了。

合上案卷。拿起手机。群消息还停在林佳宁那一段文字上。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打了两个字：很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窗外国贸的写字楼在下午的光里亮着冷白色的光。他坐了很久。

周五晚上，林佳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返程了。

配了一张照片。是卫生院的走廊，黄昏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长条。方屿站在走廊里，白大褂已经脱了，换回自己的衣服——银灰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他侧身站着，正在跟周主任说话。黄昏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在听周主任说什么，很专注，又很松弛。

林佳宁配了一行字：最后一天了。周主任说回去请大伙儿吃火锅。

郑深没有回。

他把那张照片点开。方屿的侧脸在黄昏的光里，轮廓线条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到嘴唇到下颌，他嘴角那个笑，不是对孩子的温柔，不是对服务员的礼貌，是跟一个熟悉的长辈说话时的放松。那种放松让他整个人变得更轻了，像黄昏的光本身。

郑深把照片关了。

打开电脑。明天开庭的案卷需要再过一遍。他看了一个小时，把争议焦点重新梳理了一遍，证据链的关键节点做了标记。然后合上电脑，拿起手机。

他又打开了那个群。划到那张黄昏走廊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长按。

保存。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他想起今天下午去看舟舟的事。

温亭把舟舟送到商场楼下的咖啡店，郑深在那里接他。舟舟四岁，长得像温亭——眼睛大，睫毛长，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窝。他看见郑深就跑过来，喊“爸爸”，扑到他腿上。郑深把他抱起来，他两只手搂着郑深的脖子，说“爸爸你今天迟到了”。

迟到了五分钟。

“路上堵车。”郑深说。

“下次不要堵车。”

“好。”

他带舟舟去了商场四楼的游乐区。舟舟喜欢滑滑梯，一遍一遍地滑下来，每次滑到底都要喊“爸爸看我”。郑深就站在围栏外面看着他。舟舟滑下来，他点头。舟舟再爬上去，再滑下来，他再点头。温亭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他们。两个人没有说话。

后来舟舟玩累了，郑深抱着他，他趴在郑深肩上，小声说“爸爸你能不能每天都来”。郑深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温亭走过来，把舟舟接过去。舟舟趴在妈妈肩上，困得眼睛睁不开，还在说“爸爸下次不要堵车”。

温亭看着他，说：“你瘦了。”

郑深说：“最近案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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