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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肚子叫了。 咕噜噜——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弹跳,响得她耳朵都红了。她捂住肚子,用力按了按,想让它安静一点。可是没用,胃里空空的,烧得难受,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发出一连串不争气的声响。 好饿。 她从昨天——不对,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从她来到这个地方开始,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那个男人把她扔在这里,说要她活下去,却连一口水都没有给过她。 她把手按在胃上,用力蜷起身体,想把那种空虚感压下去。 没用。 她只能找点别的事情做。 “那个……老师?” 她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斯佩多老师?” 还是没有。 “冬菇老师?” “……你再说一遍试试。” 有回应了。 汐诺的嘴角翘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那个笑容压下去了。 “我现在要怎么办?” 她在脑子里把这句话整理好,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斯佩多沉默了一会儿。 汐诺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虽然她听不到他的想法,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有重量——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在斟酌用什么样的方式告诉她。 “听说现在小学生都很喜欢参加话剧社,”斯佩多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聊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你参加过吗?” 汐诺噎了一下。 话剧社? 现在?在这里?她被关在一个白色的盒子里,外面有一个随时可能把她喂怪物的疯子,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脚上还带着伤—— “参加过……”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然后她反应过来,想补充一句“我上中学了”,可是斯佩多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她。 “那就好办了啊。” 然后就没了。 “老师?” 汐诺在脑海里喊。 “斯佩多老师?” 没有声音。 “冬菇老师?” 扑克牌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深蓝色的背面在灯光下一动不动。 “d·斯佩多先生?” 沉默。 “d?” 沉默。 “老爷爷?” 那张扑克牌突然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但斯佩多没有说话。只是震了一下,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汐诺盯着那张扑克牌看了很久。 他在。她知道他在。他只是不想说话。 或者说——他想让她自己想明白。 话剧社。演戏。扮演角色。 汐诺把扑克牌翻过来,看着正面那个身穿盔甲的雅典娜。女神的眼神沉静而坚定,手持长矛,面朝远方,像是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演戏。 扮演角色。 她在这个房间里,是什么角色? 一个被抓住的、没有威胁的、普通的小女孩。不会打架,不会用武器,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穿着睡裙,赤着脚,饿得肚子咕咕叫,对着空气鞠躬。 这就是她要扮演的角色。 这就是她现在的角色。 白兰在看她。那些摄像头在看她。他不知道她手里有一张扑克牌,不知道她脑子里有一个几百岁的幻术师,不知道她在月之遗迹里见过什么、听过什么、学过什么。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疯掉的小女孩。 一个在白色盒子里对着空气鞠躬的、饿得肚子咕咕叫的、穿着睡裙赤着脚的小女孩。 那就是她要让他看到的。 汐诺把扑克牌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然后她重新靠着墙壁坐好,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看着正前方那个摄像头。 黑色的镜头,安安静静地嵌在白色的墙壁里。 她对着那个镜头,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很乖的,很怯的,很可怜的笑容。 一个小女孩应该有的笑容。 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胃还在叫。脚还在痛。可是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长出来。 很小。 很安静。 但它在。 作者有话说: 无 食物是在她对着镜头笑了大概两个小时后送来的。 没有门打开的声音,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汐诺只是突然听到“咔”的一声轻响,然后墙壁上——那面什么都没有的白色墙壁上——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慢慢扩大,变成一个方形的洞口,里面推出来一个白色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杯水,一碗粥,还有一把勺子。 全都是白色的。白色的杯子,白色的碗,白色的勺子。和这个房间一模一样。 汐诺看着那个托盘,过了很久才动。 她慢慢地从墙边爬过去,爬到那个托盘前面,跪坐在地上。她先拿起那杯水,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水是凉的,有一股淡淡的塑料味,但她的喉咙实在太干了,干得连吞咽都费劲。她喝了半杯,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又喝了剩下的半杯。 然后她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粥也是凉的,稀稀的,没什么味道。她一口一口地吃,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胃开始发胀,那种空荡荡的灼烧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意。 她把整碗粥都吃完了。 托盘在墙壁里消失了,那道缝也合上了,白色的墙壁重新变得完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汐诺把杯子放下的位置记住了。 她记住那个位置,记住那道缝在哪个高度、哪个角度,记住托盘推出来的时候发出的是什么声音。她把这些信息收好,放在脑子里一个不会被翻到的地方,然后继续靠着墙壁坐着。 她的目光开始变化。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睛里流走了,瞳孔里的光一颗一颗地熄灭,最后只剩下两潭死水。 涣散。呆滞。不上不下的嘴角,不深不浅的呼吸。她把自己放空了,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在乎。 她知道那些摄像头在看。 她知道那个男人在看。 所以她要让他看到他想看的——一个被吓破胆的、彻底放弃抵抗的、已经坏掉了的小女孩。 时间在这种状态里变得很模糊。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任何标记时间的东西。汐诺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那些白色的灯光一直亮着,从来没有暗过。她有时候会闭上眼睛,但很快就睁开,因为闭着眼睛的时候她会想起太多东西——月之遗迹,妈妈,外婆,斯佩多,还有那张黑桃q。 她不敢想那些。 不是因为想了会难过,是因为想了之后,她的眼睛里会有光。那道光不能让别人看到。 所以她只是坐着。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偶尔有人来送食物。水,粥,偶尔会多一块面包或者一个苹果。她每次都乖乖地吃,乖乖地喝,吃完喝完就继续坐着。她不说谢谢,不问任何问题,不看送食物的人的脸——如果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有脸的话,她从来没有抬头看过他们。 她只是一个木偶。 一个被扔在角落里的、不会说话的、不会动的木偶。 一晃就是许久过去。 她不知道是多久。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周,可能更久。在这个白色的房间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她只知道白兰没有再来过。 那个声音甜腻的、笑容灿烂的、把她当玩具一样的男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汐诺觉得,可能是他觉得没有意思了。 毕竟一个木偶,就算是当作玩具,也无趣了些。不会挣扎,不会尖叫,不会哭,不会闹,连求饶都不会。这样的玩具,谁还会想玩呢? “你倒是想得开。”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汐诺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声音消失了太久,久到她以为那张扑克牌只是一张普通的扑克牌,久到她以为月之遗迹里的那些事情只是她饿晕了之后的幻觉。可是现在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嘲讽,带着一点—— 带着一点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怎么,玩物丧志了?” 汐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哭,她没有想哭,是—— 是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是她以为自己被丢下了。 是她以为连那个人都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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