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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开二度的修罗场　　车子驶出城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阴了下来。　　初冬的风裹着湿润的凉意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褚御川把热可可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壁的温度从指尖一直暖到掌根。　　闻衍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姿态松弛，像是开车带人出去散心对他来说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两天先别看手机了。”　　闻衍舟在红灯前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放松。等周一回学校，一切就都解决了。”　　褚御川乖巧地点了点头，弯起桃花眼冲他笑了一下，嘴角沾着一圈热可可的奶沫：　　“知道了哥哥。”　　他捧着杯子转回头，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路面。　　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去，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着，像是一幅被泼了淡墨的画。　　温泉度假村在城郊的山脚下，这个季节人少，别墅楼订得也安静，闻衍舟说这两天就他们两个人待着，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褚御川靠在副驾驶座椅里，暖风从出风口吹过来，烘得他整个人懒洋洋的。　　他闭了一下眼睛，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落下去，然后就听见01在他脑子里发出了一个带着犹豫的、欲言又止的气泡音。　　【宿主……有件事我需要提醒您。】　　“嗯？”　　【如果您这两天和闻衍舟待在温泉度假村，而沈行知那边没有机会联系到您，他就无法在原主最脆弱的时候提供安慰——这会直接影响您在沈行知心中的好感度积累。】　　【按照原著时间线，闻月染曝光身份之后，沈行知应该是第一个发消息来安慰您的人，那是一条重要的感情推进节点。】　　褚御川安静了一秒。　　他没有睁眼，只是把热可可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在脑子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01，你觉得沈行知会怎么安慰我？”　　01愣了一下：　　【根据原著记载，沈行知会发一条很长的消息，大致意思是‘我看到了论坛的帖子，不管他们怎么说，你在法学院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你是靠自己的努力考进来的，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影响自己’。】　　【然后他会约您出来当面聊一次，告诉您他理解您的处境——】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就没了？”　　褚御川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怎么明显的、轻飘飘的嫌弃，　　“他知道我被人挂了论坛，他说几句好听的话，然后约我出来当面聊。”　　“他能不能把那个帖子删了？能不能让发帖的人道歉？能不能让那些在底下阴阳怪气的评论全部消失？”　　01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这个权限。闻月染在商学院有一定影响力，沈行知虽然是学生会会长，但他能做的更多是舆论层面的引导，而不是直接抹除——】　　“那他能做什么？”　　褚御川打断了他。　　【他能给您提供情绪价值——】　　“01。”　　褚御川的声音在脑内空间里变得很轻，带着一种认真到了极点的、不像开玩笑的平静，　　“你觉得我现在缺情绪价值吗？”　　01没有回答。　　褚御川也没有再追问。　　他捧着热可可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闻衍舟的侧脸。　　鼻梁的线条在灰白的天光里格外清晰，唇角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面，偶尔拐弯的时候会偏一下头，那种从容的掌控感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透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窗外。　　过了一小会儿，他在脑子里重新开口了，语气里那点轻慢淡了一些，多了一层更认真的底色。　　“01，我今天在想一件事。”　　【……什么？】　　“即使我不和沈行知在一起，原主的遗憾值也会清零的。”　　褚御川的声音很平静，　　“只要我紧抱我哥的大腿就够了。原主真正想要的从头到尾就是闻衍舟的偏爱。”　　“沈行知能给的，我哥都能给。沈行知给不了的，我哥也能给。那我为什么还要绕一大圈去走那条路？”　　01沉默了很久。它的气泡音变得微弱了不少，带着一种近乎放弃的平静：　　【……宿主，您说得有道理。】　　“对吧。”　　褚御川把热可可喝完了，把空杯放在杯架上，舒服地往座椅里窝了窝，　　“你放心，任务我会继续做的。但怎么做，怎么推进——得按我的来。”　　01没有再说话了。　　它安安静静地浮在褚御川脑内空间的一角，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它确实发现，自从褚御川大幅度改变原著节点之后，它对这个世界未来的预测能力正在一点点下降，像是原本清晰的河床被改道之后，水流的方向变得不可预测了。　　它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它知道一件事：　　褚御川说的那句“按我的来”，大概就是这只宿主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做的事。　　而它除了陪着，好像也做不了别的了。　　————　　车子驶入度假村大门的时候，褚御川看到路两旁已经修剪整齐的冬青和落尽了叶子的银杏树，灰白的天空下露出一片青灰色的山脊轮廓。　　度假村的建筑是那种低矮的和式风格，深色木梁配着大片的落地玻璃，掩映在常青的松柏之间，看起来安静又清幽。　　车刚停稳，褚御川还没解开安全带，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面色恭敬，走到驾驶座那一侧微微弯下腰：　　“闻会长，欢迎您过来。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几栋单独的别墅楼都空着，您看——”　　闻衍舟熄了火，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是带人来放松的。”　　经理连声应着“是是是”，但显然还是不敢怠慢，一边说着一边跟在闻衍舟身侧，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夹，低声汇报了几句度假村项目上的事。　　闻衍舟站在车旁边听着，神色淡淡的，偶尔应一声。　　褚御川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灌进领口里让他缩了缩脖子。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经理说话的闻衍舟，知道这种场合自己插不上嘴，就朝闻衍舟摆了摆手，做了个“我先去那边看看”的口型，然后转身沿着门廊往大堂的方向走去。　　大堂里的暖气和室外的冷风隔着两道玻璃门，一推进去就感觉整个人被温热的空气包裹住了。　　褚御川站在门厅里搓了搓手，准备找个沙发坐下等闻衍舟，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迈步，脑子里就猛地炸开了01的声音，气泡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　　【宿主宿主！！！不好了！！】　　褚御川脚步一顿：　　“怎么了？”　　【我刚感知到，沈行知也在这家度假村！！】　　【他和学校舍友今天被邀请过来团建泡温泉——就在大堂！就在前台那里！】　　褚御川愣了一下，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瞬。　　他下意识抬头朝前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果然站着几个人，穿着便服，正在前台柜面上翻找什么，其中一个人的侧影他再熟悉不过了。　　银框眼镜，微卷的额发，微微弯着腰和前台说话时那种温和妥帖的弧度。　　沈行知。　　褚御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退到门厅旁边一根木柱的后面，侧身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他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沈行知和前台交谈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怎么会这么巧？沈行知为什么偏偏今天来这里？　　原著里没有这一段——是改变太多导致剧情自发补全了某些随机事件，还是纯粹运气太差？　　他看了一眼大堂门口的方向。　　闻衍舟还在外面和经理说话，隔着玻璃门能看到他那抹烟灰色的衬衫轮廓，暂时还没有进来的意思。　　“01。”　　褚御川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他看见我了吗？”　　【暂时没有。他的注意力在前台手续上。】　　【但是宿主——如果你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大堂，很难保证他不会注意到您，而且一旦他注意到您，过来打招呼……】　　“那闻衍舟就会看到他。”　　褚御川替她把后半句话说完了。　　01安静了一拍：　　【……是的。闻衍舟随时可能进来，如果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您和沈行知在一起说话，那那个场景，您可以自己想象一下。】　　褚御川靠在木柱后面，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能听到沈行知和前台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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