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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迟张开嘴，小口吞咽着温热的米粥，清甜软糯的米浆滑过干涩的喉咙，又流进空空的胃，稍稍熨帖了他身体上的难受。　　秦溯很有耐心，一勺一勺喂得很慢，一碗不多的白粥，硬生生被他喂了快十分钟。　　一碗粥喝完，林栖迟稍微活过来了点，不动声色地从秦溯怀里出来，又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　　整张脸都埋进了沙发，只留下一颗圆圆的自闭的后脑勺。　　秦溯看了他几眼，起身收拾了空碗，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转过来睡吧，这样闷着难受。”　　林栖迟闷声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秦溯抬手想揉一揉他的头发，只是刚一碰到就被林栖迟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转过脸，猫一样炸了毛：“你干嘛！”　　秦溯压下那一点无奈，收回了手，“再过半小时再吃药。”　　说完，他起身从桌子上拿过两盒感冒药，那是回来的路上他顺路去买的。　　林栖迟扫了眼药盒，凉凉道：“药我会吃的，你可以走了。”　　他总是会走的　　“好。”秦溯看着他，嘴上应得干脆，身体却不动。　　林栖迟等了会，那个恼人的身影依然纹丝不动，只觉得烦躁，不耐烦道：“你怎么还不走？”　　秦溯从善如流地改口：“等你吃完药，我就走。”　　“那你刚才好什么好？”林栖迟不爽地瞪他一眼，“骗子。”　　“嗯。”秦溯不知道林栖迟这声骗子只是针对于眼下的情况，还是也包含了对他三年前的行为的控诉，但不管是什么，这句骗子本就是他该得的，“我是骗子。”　　林栖迟：“”　　果然男人一旦不要脸起来，简直就是无敌。　　他知道，秦溯这样说了，就算他再怎么赶人他大概也不会走，干脆眼睛一闭，翻了个身，背对着人彻底不理人了。　　秦溯在原地站了会，确定林栖迟不会再理他，便又在地毯上坐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栖迟的后脑勺。　　林栖迟吃过饭不怎么困了，但身后那道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却像是一根猫尾巴，在他心里扫来扫去，气人，恼人，却也让人无法对他发火。　　如果秦溯现在能看得到他的脸，就会知道他睫毛簌簌下，藏着一颗怎样不平静的心。　　秦溯惦记着林栖迟吃药，隔几分钟就会看看表。　　半小时一到，他站起身，先去洗了手，又重新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按照说明书拿出两颗药放在掌心。　　“林栖迟，”秦溯俯身凑近他，“吃完药再睡。”　　林栖迟一动不动，闭着眼装睡。　　秦溯盯着他乱颤的睫毛看了几秒，唇角浮出一个浅淡笑意。　　他没再喊他，膝盖跪上沙发，没拿药的那只手绕过他的肩膀，将人半扶半抱了起来。　　林栖迟装睡装到一半，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对上秦溯柔软的眸子。　　那句难听的话一时堵在了嗓子里，没说出来。　　秦溯捏起药，送到他嘴边，耐心哄着：“吃完药烧退了就舒服了。”　　林栖迟垂眼看着药，也懒得矫情，张嘴含了进去。　　秦溯从桌上端过水杯，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林栖迟吃完药，从秦溯怀里直起身，抬腿下了沙发，回来的时候他是被秦溯抱着的，这里自然没有他的拖鞋。　　“啧。”林栖迟啧了声，索性光着脚往卧室的方向走。　　刚走两步，手腕就被秦溯拽住。　　林栖迟头也不回，“秦溯，饭也吃了，药也吃了，你总该走了吧。”　　不等秦溯回应，他又嗤笑道：“放心，咱俩又没喝酒，就算我现在出个意外，应该也算不到你头上。”　　他故意把话说的难听，可说出口自己心里也不见得多得劲。　　秦溯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紧，林栖迟听到他叹了口气。　　紧接着，一模一样的剧情，他被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你没穿鞋。”秦溯耐心道，“感冒不想好了吗？”　　林栖迟哼笑一声，“秦溯，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话？”　　秦溯垂眸看他一眼，“追求者的身份，可以吗？”　　林栖迟眸子一颤，像是没听清他的这句话。　　秦溯看着他，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走不是害怕担责，只是不想让你难受的时候一个人。”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林栖迟喉结一滚，移开了视线。　　“晚。”秦溯点点头，“可我若是因为晚就不行动，只会更晚。”　　“秦溯，你别自以为是，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那正好，”秦溯依然耐心，也温柔，“也让我体验一下自己喜欢的人对我冷淡的感觉。”　　“你当然可以不喜欢我，但我还是会喜欢你。”　　“会一直喜欢你。”　　林栖迟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我要是信你，就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傻子。　　说话间，秦溯已经推开了卧室的门，林栖迟猛然间想起自己卧室里的东西，一把捂住了秦溯的眼睛。　　秦溯被遮住视线，停下了脚步，没敢再走。　　“有什么不能让我看到的吗？”　　“没有。”林栖迟否认的干脆，“我只是看见你觉得烦。”　　“抱歉。”秦溯一本正经地道歉。　　“放我下来，我要睡觉了。”　　秦溯抱着人没打算放的样子。　　林栖迟扭头看了眼正对着床的墙上，挂着一个奇丑无比的大头娃娃，每一次他梦到秦溯的时候，早上醒来就会在娃娃身上敲敲打打，出够了气才会罢休。　　“嗯？”许久没等到林栖迟的动静，秦溯又嗯了声。　　林栖迟抿了抿唇，想着干脆让秦溯摸黑过去，自己先把那个娃娃毁尸灭迹，但转念一想，娃娃身上也没写他秦溯的名字，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移开手，别开视线，“把我放沙发上就行。”　　秦溯点点头，迈步走到沙发边，小心地把人放在了沙发上。　　林栖迟看他一眼：“我换衣服你也要看？”　　“我不看。”秦溯转身往门口走，“我去给你拿鞋。”　　林栖迟咬了咬牙，没说话。　　等人出去，他从沙发上下来，拐去了衣帽间，找了一套新睡衣换上。　　秦溯很快回来，走到林栖迟面前，半蹲着给他穿好了拖鞋。　　林栖迟已经懒得管他了，反正他这会也没什么力气，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走，随他去吧。　　反正秦溯总是很忙的，他的时间总是很宝贵的。　　他以前就说过的，他的生活不是自己这种小少爷能理解的。　　那现在他又是在干什么？　　林栖迟现在可不仅是小少爷，还是大总裁呢，岂不是更不能理解他的生活？　　罢了罢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用再想。　　反正秦溯大概耗着耗着也就没那么多的时间来跟自己继续纠缠了。　　他总是会走的。　　林栖迟一言不发，去浴室刷了个牙，原本还想洗个澡的，但可能是药效发挥了作用，他整个人都困倦晕眩，还是不要作死了吧。　　不然洗一半晕倒在浴室里，岂不是要被秦溯看光光？　　他头重脚轻地挪到床边，一头栽了下去。　　被子一卷，不到一分钟，人已经睡了过去。　　卧室里的灯还没关，秦溯环视一圈，林栖迟的卧室也很简单，什么额外的东西都没有。　　秦溯的目光停在了正对着床头墙上的那个娃娃上。　　刚才不想让他看到的，是这个吗？　　秦溯，你别得寸进尺　　秦溯走到墙边，仔细看着那个娃娃。　　看得出来，林栖迟应该经常拿这个娃娃练手，好好的一张脸被他拍得鼻子塌了，嘴巴也歪了，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秦溯笑了笑，所以这是他吗？　　是林栖迟用来代替他出气的受气包？　　秦溯回头看了眼缩在床上的人，被子裹得严实，只留下一头凌乱的黑发，睡着的时候很乖，一点也不张牙舞爪。　　事实上，自从他们重逢以来，林栖迟好像还没对他展示过他的张牙舞爪。　　第一次的时候，是全然疏离不在意的态度。　　这一次他倒是有了点脾气，只可惜还在病着，实在没什么气势。　　秦溯竟然有点想念他的霸道和不讲道理了。　　他又回头盯着那个娃娃看了几秒，小声道：“谢谢你替我陪他。”　　秦溯关了顶灯，只开了床头灯，并把亮度调到了最低。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栖迟沉沉的呼吸声。　　他没有离开卧室，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住了林栖迟不知何时伸出来的一只手。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林栖迟开始出汗，烧也慢慢退下来。　　秦溯时不时就探探他的额头，一直到温度彻底稳定下来，也不再出汗后，这才起身抱着人转移到床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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