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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迟的睡衣差不多全都潮了，发丝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脖颈。　　秦溯去浴室找了条干净毛巾用温水打湿，仔细地把他身上的汗全擦干净，又去衣帽间找了一套新睡衣回来给他换上。　　林栖迟大概是觉得舒服了，含糊地哼唧了几声。　　秦溯摸了摸他的脸，又小心地拨了拨他的睫毛，睡梦中的人蹙眉，睫毛嗡动，秦溯不敢再动，一手在他背后轻轻拍着。　　林栖迟很快又安稳下来，彻底睡熟了。　　秦溯心里吊着的那口气放松下来，却也不觉得困，重新在床边坐下，静静地感受着这安谧的一刻。　　林栖迟是被渴醒的，大概是先前出了太多汗，又一直没有补充水分，再加上室内的暖气，嗓子干的快要冒烟。　　他睁开眼，适应了会昏暗微弱的光线，这才扭头看了眼床头，秦溯这家伙怎么不给他关灯。　　果然不靠谱！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刚要起身去倒水，视线却在床边的身影上顿住。　　秦溯后背靠着床沿，双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微微垂着头，看起来有一些落寞。　　林栖迟愣了愣。　　秦溯一直在这？　　不知道他这样坐了多久？　　林栖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也不合适。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　　秦溯听到响动，回过头来。　　“怎么醒了？”他说着，人已经跟着起身，俯身过来，伸手探了探林栖迟的额头，温度正常。　　秦溯放下心来，又问：“还难受吗？”　　林栖迟沉默着摇了摇头。　　“是不是想喝水？”　　林栖迟又点点头。　　秦溯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林栖迟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整杯水，这才觉得嗓子不再那么难受。　　秦溯把杯子放在床头，柔声道：“睡吧。”　　林栖迟微微仰脸看他，大概是熬的时间太久，秦溯眼底泛着淡淡的血丝，看起来有些疲惫。　　林栖迟捏了捏手指，开口：“你怎么没睡？”　　“我不困。”秦溯语气很软，“你快睡吧。”　　林栖迟偏开眼，“放屁。”　　秦溯半蹲下身，视线与林栖迟齐平，“真的，项目忙的时候经常会通宵，习惯了。”　　林栖迟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示弱还是在撒娇求安慰。　　他抿了抿唇，语气淡淡：“我已经退烧了，你可以去睡了。”　　秦溯沉默几秒，语气里带了点笑意，“那我睡哪里？”　　林栖迟：“秦溯，你别得寸进尺！”　　“我没有啊，”秦溯有些无辜，“沙发或者客房，你想让我睡哪里？”　　林栖迟扑通一声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转了个身，“随便你。”　　说完又气呼呼地语音关了床头灯。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他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可偏偏秦溯立在床边的影子却像是刻在了他脑子里。　　偏偏这个混蛋看起来一点要走的打算都没有。　　林栖迟搓了搓后槽牙，一遍遍给自己洗脑，我只是知恩图报，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吸了口气，冷冰冰地开始赶人：“你去客卧睡。”　　顿了顿又补了句：“衣服和洗漱用品都有。”　　“快走，你在这我睡不安稳。”　　“好。”秦溯低声道，“晚安，林栖迟。”　　林栖迟紧闭嘴巴，打定主意一个字也不会再说。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门被拉开的声音。　　林栖迟睁开眼睛，秦溯似乎又在门边站了会，这才小心地关上了门。　　林栖迟终于吐出憋着的那口气，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　　靠！　　他拉起被子把自己完全蒙了起来。　　秦溯这个冷血的骗子到底要干什么？　　睡了太久了无睡意的林栖迟心烦意乱，左一扑腾，右一扑腾，床都快被他折腾塌了，还是睡不着。　　他腾地一下坐起身，遥控着开了灯。　　摸过手机一看，凌晨四点。　　秦溯那家伙真的不怕猝死吗？　　他说项目忙的时候经常通宵，有那么忙吗？　　林栖迟自从毕业后就再也没听到过秦溯的消息，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如今又在哪里上班。　　看他的状态，现在应该情况已经好多了才对，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　　林栖迟扔了手机，低头装鸵鸟。　　视线瞥过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不由瞪大了眼睛，靠了一声。　　他身上的睡衣不是睡之前的那一套！　　什么情况？　　是秦溯给他换了衣服？　　林栖迟举着袖子看了又看，瞧了又瞧，确定以及肯定，这确实不是他先前穿的那一套。　　正头顶冒烟的时候，门外一阵细微的敲门声。　　“林栖迟？”秦溯叫了声。　　林栖迟：“”　　一秒后，门被推开，秦溯走了进来。　　林栖迟觉得脸有点热，“你进来干吗？”　　“听到你说话了，怎么了？”　　林栖迟又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服，没有说话。　　秦溯了然，“你出了很多汗，我给你擦了擦，又给你换了衣服。”　　现在呢，还那么强烈地想跟我在一起吗　　林栖迟想骂人，但看着秦溯那张疲惫的脸又实在骂不出来。　　况且现在他身上确实清爽干净，至少比满身是汗要好受一点。　　林栖迟一脸冷淡地看了眼人，“你出去吧，我睡了。”　　秦溯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林栖迟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时间好像又倒退回了五年前的那个暑假。　　那个让他和秦溯关系发生大转折的暑假。　　那时，他跟贺酌和沈教授一起从京市赶回了岚溪镇，秦溯特意来接了他。　　林栖迟至今还记得，秦溯当时见到他时的那个眼神。　　很柔软，也有些欣喜。　　林栖迟那会还是个不知道收敛为何物的聒噪鬼，当即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自下而上瞅着秦溯。　　“秦溯，你是不是想我啦？”语气也很欠。　　秦溯盯着他看了几秒，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脸，跟身后的沈聿辞打招呼，“沈教授，如果你和贺酌有时间的话，我妈妈想邀请你们去家里做客。”　　沈聿辞侧头看了眼贺酌，问他：“剧组那边什么时候开工？”　　贺酌问过导演，大概还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便一口应下。　　林栖迟佯装不高兴地去闹秦溯，“啊，秦溯你怎么这样，我以为你只邀请了我一个人呢。”　　秦溯看起来有些无奈，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林栖迟自然地把这个反应当成了害羞，是秦溯不想在沈教授面前跟他打情骂俏。　　他像只花蝴蝶，围着秦溯那朵花一个劲地转，心里也像是淌着蜜似的。　　秦溯的家在岚溪镇下面的一个小村子里，从镇上开车过去还要一个小时。　　越靠近村子，路况就越不好走。　　沈聿辞开着车，贺酌自然坐在副驾驶，而林栖迟趴在后座的车窗上，看着车窗外绿油油的一望无际的水稻田，兴奋地拉着秦溯问东问西。　　秦溯也很耐心，他问什么都会回答他。　　那个时候，林栖迟只觉得心中轻快，像是揣了一只自由的快乐小鸟。　　可到了秦溯家时，他的轻快变成了沉重。　　他第一次这样具象直观地看到了秦溯的生活条件，秦溯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微微勾了勾唇角，“如果不习惯的话”　　林栖迟打断他，“不是不习惯，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秦溯不需要他的同情和可怜。　　秦溯的妈妈很快从屋里迎出来，一个很朴素的中年妇女的形象，可眼神却很温暖。　　她围着一条洗的发白的围裙，双手还湿着，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略显局促地招呼他们：“是小溯的老师和同学吧，快进来，屋里小，别嫌弃。”　　沈聿辞到底年长几岁，应付起来这样的情况简直是得心应手，“阿姨好，我是秦溯的老师，打扰了。”　　林栖迟也跟着大咧咧笑起来，“阿姨好，我们不嫌弃。”　　他来的时候就知道要来秦溯家，带了很多礼品过来，沈聿辞和贺酌也准备了不少，这会三人手里都提的满满当当。　　秦溯妈妈不好意思道：“小溯在学校多亏你们照顾，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一点心意，阿姨别见外。”沈聿辞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秦溯。　　“快进来吧，别站着了。”秦溯妈妈侧身让开。　　屋里不大，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桌子，几条长凳，秦溯弟弟正趴在桌边写作业。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眼睛和秦溯有几分像，看见生人进来有些局促地起身，挨个喊了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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