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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他停了一下。

“辛苦你了。”

这四个字落地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不是很大，但带着盛夏特有的、温吞的、像叹息一样的气息。它把迟清许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拨了一下，碎发又滑下来，他没有再拨。

辛苦这两个字好像很沉重，迟清许从来没有听见有人对自己说。做网红很轻松就能赚到钱；谁不辛苦？你去外面看看有多少人过的还不如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以前

太多声音左右他的视听，连他自己都不允许自己痛苦。请稍候

醉

饱饱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他们，好像在问“怎么不走了？”承屹收紧了一下绳子，它就又往前跑了。

“你的账号，”承屹继续说，“三十万粉？”

“掉了。”迟清许说，“最近掉了一些。”

“快三十万。”

“可能还会掉。”

“嗯，”承屹说，“但你有过。”

迟清许没说话。

“三十万人，”承屹说，“你可能不觉得这算什么。”

“但你知道吗，这个数字比我们老家那个县城的人口总和还多。那些人看过你的视频，点过赞，留过言。他们在互联网上那么大的地方，看到了你和饱饱，知晓你的名字，然后停了下来。”

承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迟清许。

灰暗的天空临近暮色了，却又回光返照似的挣扎，烧出一片夕阳。细细的金边，像给整个城市镀了一层箔。路灯还没亮，天空呈现介于蓝和灰之间的颜色，暧昧的、不确定的。

“我为你骄傲。”

迟清许站在原地。他的双手还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还没有折断的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路灯就在这时亮了。不止一盏，整条街同时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饱饱已经跑到了前面，又被绳子拽回来，在两个人脚边转圈。它不明白为什么又停了，但它不在意。它只是仰着头，看看迟清许，又看看承屹，尾巴摇个不停。

迟清许蹲下来，摸了一下饱饱的头。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承屹。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出声了。

“喝一杯吧。”

他们没有去酒吧。

承屹从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打罐装啤酒，迟清许站在店门口等，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红灯变绿，转红，又恢复绿。一辆车都没有，但灯还是一丝不苟地站在天地执行自己的职责。

承屹拎着塑料袋出来，两个人并肩走到小区的天台。

天台的门没锁，生锈的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像某种夜行动物的叫声。楼顶很空旷，只有几个废弃的花盆和一张落满灰的塑料椅子。风比楼下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像很多面旗帜同时展开。

饱饱第一次来天台，兴奋地跑来跑去，鼻子贴着地面，小狗侦察兵正在勘探每一块地形。

承屹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拉开一罐，递给迟清许。迟清许接过去，没有马上喝，握着那罐啤酒，感受着铝罐壁上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

承屹自己也拉开一罐，喝了一口。

两个人在天台边站着，面前是s市的夜景。不同于外滩璀璨的、像钻石一样闪的夜景。目之所急的是普通居民区的景色——远处几栋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近处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的亮有的暗，笼罩在夜色下，这些窗户没有高低贵贱的分别，只是共同组成一块巨大的、被挖掉了很多格子的电路板。

风灌进啤酒罐的开口，发出低沉的嗡鸣。饱饱跑累了，趴在迟清许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眯着眼睛，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声音。

迟清许又喝了一口。不是那种小口的、试探性的抿，是大口的、想要用酒精压住什么的喝法。啤酒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来一点，沿着下巴的线条往下淌，他没有擦。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承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令人安心，“你在想什么？”

迟清许想了想。

“在想她说的是不是对的。”

承屹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吗？”

迟清许转过头看着他。

“一句都没有，”承屹说，“一句都没有是真的。”

风又来了。

迟清许的头发乱了。

“不要连你自己都轻视自己的痛苦。”

这次是承屹伸手拨弄他的刘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个眉骨。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下来，指腹贴着他的额头，从眉心开始，慢慢向后，把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慢到迟清许能感觉到每一个指节的温度。风停了。手还在。。他的侧脸被远处的灯光照着，错愕的情绪抵过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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