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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他愿意在渡口等一艘永不返航的船。

十点整，门铃响了。

承屹在厨房里，正把豆腐从盒子里倒出来。嫩白的豆腐落在砧板上，微微颤了两下，边缘沁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听到门铃声，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才走向玄关。

迟清许站在门外，换了鞋，弯腰把换下来的鞋摆正，放进鞋柜。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一道很浅的折痕，像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熨平的。夜晚放大的情绪倾泻一空，清醒以后，有些回忆让他不太好意思直面承屹，但好在饱饱已经扑上去了，前腿搭在迟清许的腿上，整条狗直立起来，脑袋拼命往他怀里钻。

迟清许被它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看向承屹“昨天就想说了，饱饱被你喂的已经是一辆卡车了。”

要素察觉，人是不是在说汪胖？饱饱的耳朵抖了抖，立成飞机耳。

迟清许又蹲下来安抚，双手捧住饱饱的头，拇指按在它耳朵后面的位置，轻轻揉了揉。小狗的耳朵往后贴，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狗脸变成了一团被揉皱的白毛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小马达一样的咕噜声。“好了好了，”他说，声音比前几天有力了一点，“知道你想我了。”

承屹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到厨房，没有打扰他们。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蓝莓，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蓝莓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几颗蓝莓在水流里翻滚，表面蒙着一层白色的果粉，被水冲掉之后露出深蓝紫色的、发亮的外皮。他把蓝莓一颗一颗地检查了一遍，把几颗软了的挑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放进玻璃碗里。一颗压着一颗，像很多颗深色的星星。

“清许，来吃点水果垫垫，午饭还没好。”

余光里多了一只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果皮裂开，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承屹把火调小了一点，继续备菜。

迟清许没有离开，和饱饱一起挤在厨房里，看着承屹豆腐切成厚片，裹上淀粉，在锅里煎到两面金黄。打散鸡蛋，加一点盐和水淀粉，快速倒入锅中炒成嫩滑的蛋碎。然后把煎好的豆腐倒回去，加酱油、蚝油、一点点糖，小火咕嘟咕嘟的声音让这个狭窄空间升起温吞的幸福感，豆腐浸满汤汁，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撒上葱花，最后勾上薄芡，出锅。

山药肉泥汤是早就炖上的，调味的时候承屹的手握着汤勺，随口问道“账号要停一段时间？”

“嗯，先专心准备面试吧。”

“挺好的。”汤勺又递到迟清许嘴边了，承屹却没有交接的意思。

“就是有点对不起还在蹲更新的粉丝。”迟清许只能就着他的手尝味道，出乎意料的鲜美，一点不显得厚重油腻，夸他的厨艺已经完全出师了。

承屹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墙上扯了一张纸，递给迟清许。

迟清许接过去，擦了擦嘴角，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纸团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掉了进去。

“他们会等的。”承屹把汤盛出，接着刚才的话茬。

“你怎么知道？”

承屹看着他。

“因为我会。”

迟清许的手指在料理台的边沿上停了一下。“你这人，”迟清许声音有点不自然，“真的很会说话。”请稍候

浮沉

饭菜都端上桌，凉拌秋葵、山药肉泥、鸡蛋豆腐，迟清许洗手出来看见承屹在拍照。很少见，迟清许只当是他记录日常，并不多问。

坦白之后不用再掩饰，不用再要控制咀嚼的速度、吞咽的表情、放下筷子的时机。对面有人，身边有狗，这顿饭吃的倒是比自己一个人要舒心。

看得出来迟清许也想要克服。坐在餐桌前，拿筷子，夹菜，放进嘴里，嚼，咽。这些事情对别人来说是不需要思考的，但对他来说，每一步都需要用力。把食物送入口腔，咽下去的那一下最累，像翻一座山。翻过去了，还有下一口。每一口都是一座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翻多久。

屹坐在对面，没有看他。至少迟清许觉得他没有看。

但他其实在看的。只是不看迟清许的脸，他在看筷子。筷子伸向哪道菜，伸了几次，放下之前碗里还剩多少。

眼睛是最精密的记录仪，一顿饭下来他的备忘录又会多上一条笔记，承屹隐约察觉到迟清许的艰难，他或许应该说点什么转移迟清许的注意力。

“对了，”承屹把手机推到一边，拿起筷子，“我找到新工作了。”

迟清许抬了一下头。“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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