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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绒把卞泰引到了京市中心最大的步行街上，然后放慢脚步，做出力竭的模样，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他也不算演戏，他确实跑得太快，没什么力气了。　　卞泰很快追上来，一把扯过毛绒的手臂，抢夺毛绒手里的刀。　　那刀是一把折叠匕首，不算大，也不起眼。　　毛绒顺势被卞泰抢回了匕首，双手突然发力，紧紧抓住了卞泰的手。　　两个人靠得极近，步行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些人觉得奇怪，看过来两眼，只看到两个男人凑得很近，大部分人都无视他们路过了。　　毛绒比卞泰矮一些，他依旧低着头，让卞泰看不见他的脸。　　他声音压得很低，也很轻，唯独双手死死抓着卞泰握刀的手，任由卞泰怎么往后抽都不松开。　　“你知道吗？你本会有无比美好的未来。”　　“只要你抓紧萧凛这根救命稻草，只要你跟萧凛当朋友，他不会不管你的。”　　“可你偏偏因为你那扭曲又可笑的自尊心，亲自毁掉了这一切。”　　毛绒说着，用力把卞泰的手往自己身上拽，卞泰隐约察觉到了毛绒的目的，开始用力挣扎。　　毛绒干脆往前一撞，那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肚子。　　因为用身体往上撞不太容易把握角度，这一下刀刃不仅扎进了肠子里，似乎还擦破了一点胃壁，毛绒只觉得喉咙腥甜，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血点子溅了卞泰满脸。　　毛绒终于抬起了头，让卞泰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有怒火和快意。　　他琥珀色的瞳孔因为怒火烧得发亮，唇角勾起，露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笑。　　卞泰终于慌了，他拼了命地想把手抽回来。　　“毛绒！！！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放手啊！”　　卞泰的确想玩死毛绒，想报复萧凛，但他绝对不会在人群中心做这种事啊！他要做也是偷偷摸摸的做！做得干干净净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他才刚出狱，他不想再回去了，他吓得肝胆俱裂，只觉得眼前一边吐血一边笑的毛绒十分可怕。　　毛绒还在笑，他的身体像无力的风筝，被卞泰的挣扎甩得晃来晃去，偏偏一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卞泰拿刀的手，用尽了全力，怎么都不松开。　　“卞泰，你完蛋了。”　　“你刚出狱不久，又再次当街杀人，这叫累犯，你会被判重刑的。”　　“就算我不能让你死，也要让你被判无期徒刑。”　　“萧凛当年太小了，他没有做到的事，我来帮他做。”　　毛绒说着，拼尽全力攥着卞泰的手，又往自己的肚子上连刺了三刀。　　三刀后，毛绒已经痛到身体痉挛，没什么力气了。　　他抬起头，死死瞪着卞泰，说道：　　“人类从来都不是世界的主宰，以及……你太小看我和萧凛之间的关系了，我们谁也不是谁的软肋！！！”　　话落，毛绒的双手脱力，他带着一身鲜血，向后摔去。　　在摔倒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道：　　“救命啊！！！！杀人啦！！！！”　　这声吼如平地惊雷惊醒了麻木的路人，紧接着一片片尖叫响了起来。　　毛绒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看到了天空上成群排布的卷积云，一朵叠着一朵，很像他做的松散又难吃的鱼丸汤。　　妈的。　　怎么满天都是鱼丸。　　闪闪发亮的后脑勺　　毛绒晕倒后，卞泰一脸愤怒地抢回了刀，没忍住用力踢了一下毛绒软倒的身体。　　他带着满脸血抬头，发现他已经被人群包围了。　　京市作为首都，治安向来是抓得最严格的，像这种当街杀人的案件有多久没有发生过了？　　看热闹的人群害怕又好奇，仗着人多，纷纷站在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围观。　　人群里，有一个夹着旧报纸卷、戴着渔夫帽的老人看着躺倒在地的毛绒不停摇头叹息。　　他是最早报警、拨打救护车电话的人。　　在他报警后，又有很多人拿起手机报警，每个人都在接通电话时声嘶力竭地吼道：　　“警察叔叔救命啊！！！有人当街杀人啦！！！”　　也有人正在拨打救护车电话，惊慌地对电话那头诉说着毛绒的生死不知。　　这里作为京市最繁荣的地段，派出所几乎一两公里就有一所，街上也有很多巡逻的警察、骑警，不到三分钟，已经有警察赶到了现场。　　卞泰拿着刀，被这么多人围着，已经慌了，他一边大吼大叫，一边想逃离人群。　　“我没杀人！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是他抓着我的手捅他肚子的！”　　人群里没人相信，几个年长的阿姨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但声音格外洪亮。　　“哎呦，哪里有人会抓着刀往自己的肚子上捅的呀，又不是脑子瓦特了。”　　“可不！我刚才就在这附近呢，就瞅见那小伙子躺地上，喊救命那动静我听得真真儿的！”　　“哎呀妈呀，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瞅见当街杀人呐，这下指定得蹲笆篱子咯！”　　“没那么轻巧！照我瞅，那必须得判死刑！”　　几个阿姨交谈间已经给卞泰判了死刑。　　卞泰更慌了，恶人最怕的就是暴露在阳光下，袒露在道德前。　　他见人群不让路，便急得挥舞刀威胁人群，想破开一条路逃跑。　　“滚开！都滚开！滚开啊！”　　见卞泰挥舞起刀来，人群终于怕了，尖叫着散开。　　但这时警察也赶到了，纷纷冲上前，几个擒拿动作就将卞泰压制在地上。　　卞泰还在挣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正被抬上担架的毛绒，嘶吼道：　　“是他冤枉我！是那个神经病冤枉我！”　　可没人信他。　　在发生这一切之前，附近的萧凛家中。　　萧凛细心地将煮好的鱼丸汤盛进保温桶里，盛的时候特意将用来去腥、增香的葱姜挑出来扔掉。　　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萧凛没动，此时对他来说，只有眼前的鱼丸汤最重要。　　装好鱼丸汤，萧凛这才拎着保温桶走向书房，接起电话。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门口走，打算现在就去给毛绒送鱼丸汤。　　来电人是芮思栢，她的语气格外惊慌，道：　　“出事了出事了！！！我查到卞泰租的车的行动轨迹了！我本想搜搜那附近的地图却刷到了网络快讯，卞泰好像在那附近杀人了！！！”　　“咣当。”萧凛的手机和保温桶一起砸到了地上。　　花费数小时认真熬煮的鱼丸汤，从摔破的保温桶里洒出来，滚烫的汤水烫到了萧凛的脚面，洁白圆润的鱼丸滚了一地，沾满了地毯上的茸毛，再也不能吃了。　　萧凛仿佛感觉不到疼，他立刻拨通毛绒的电话，却发现拨不出去，这才注意到和芮思栢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挂断电话后，萧凛重拨毛绒的电话，期间数次按不准拨通键，一双手在剧烈颤抖。　　电话拨通后，只有无尽的嘟声，嘟声后便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在监视地图中，代表毛绒的小红点仍旧停留在出租屋的位置，监听器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这些都不能让萧凛安心，他必须亲自去看看。　　萧凛冲下楼，完全没注意到他还穿着拖鞋并且没穿外套。　　他到达芮思栢所说的位置只花了不到10分钟，此时人群还没散去，卞泰还被警察们压制在地上，一边吼叫一边挣扎。　　萧凛没看到毛绒，只看到一地的鲜血、远去的救护车屁股和掉在卞泰身旁地上染血的匕首。　　卞泰的嘶吼穿透嘈杂的人声，如针刺入萧凛的耳中。　　“是毛绒那个神经病陷害我！是他自己往刀上撞的！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去查啊！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　　毛绒。　　自己往刀上撞。　　萧凛睚眦欲裂，双眼迅速变得血红，转过头，死死盯着卞泰。　　所有的理智在此时消散。　　他猛地冲了上去，飞速捡起地上的刀就要刺入卞泰的喉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饶是几个警察在场，一时也拦不住学过数种近战搏击的萧凛。　　几个警察被萧凛掀翻，眼看着萧凛手中的刀已经划破了卞泰喉间的皮肤，即将刺穿喉咙之际，一卷旧报纸横飞过来，正中萧凛握刀的手腕，打歪了刀尖，让萧凛这一刀刺空了。　　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一个老人猛冲过来，双腿有力地蹬地起跳，头上的渔夫帽跟着凌空飞起，露出半秃的后脑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老人一个飞踢，将一刀刺空要补第二刀的萧凛踹飞，然后帅气落地，还精准接住了凌空的渔夫帽，重新扣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老人捡起地上的旧报纸卷，冲上去对准萧凛的脑瓜咣咣连敲三下，敲得萧凛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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