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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人正是毛绒的房东赵叔。 赵叔丝毫不惧萧凛的愤怒红眼,双手用力揪起萧凛的衣领,压低声音道: “你这么冲动,是想让汪汪雪……是想让毛绒的努力白费吗?” “毛绒没事!他已经被送去了不要怕。 萧凛赶到医院的时候,毛绒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手术室上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大字几乎刺痛萧凛的眼睛。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向来聪明、冷静的大脑此时只余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毛绒到底伤得怎么样,也没有看到毛绒的情况,他脑海里只有那一地刺目的鲜血。 毛绒的血。 那么多、那么多的血。 流了那么多血的绒绒该多疼啊。 萧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中”三个字,眼睛许久都不眨一下,指示灯的红光映在他的眼底,像一片汹涌翻搅的血泪。 毛绒被推进去整整四个小时,在这四个小时里,萧凛有一半的时间大脑都是空白的,剩下的一半时间则充斥着无尽的懊悔和自责。 他不该那么对待绒绒的,他不该放任绒绒搬走的。 他自以为滴水不漏的监视和保护,在面对真正的危险时如纸糊般脆弱。 那些如魑魅般缠绕他的噩梦,那些他自以为根深蒂固的对同性恋的厌恶和恶心,在毛绒的生命前变得那么不值一提。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才会相信神明。 萧凛开始向神明祈祷,只要毛绒没事,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只要毛绒没事,他再也不会推开毛绒了。 他再也不说什么情感藩篱、厌恶同性恋的鬼话了。 只要毛绒活下来。 毛绒想要什么,他都答应。 哪怕是要他的命。 萧凛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发誓,一遍又一遍地下决心。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毛绒的房东说过的话。 聪明如萧凛,又怎么会不懂那句话的含义。 他的绒绒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儿时的事,他的绒绒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他的绒绒从来都不是娇弱的花。 从萧凛认识毛绒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的。 可这些年的相处让他渐渐遗忘了这一点。 他的绒绒,比任何人都要强硬、刚烈。 是浑身长满荆棘的刺蓟。 鲜红的“手术中”变成了绿色。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毛绒浑身插满管子被推了出来。 萧凛立刻冲了上去,又不敢乱碰,只能紧紧跟着毛绒的病床,直到被挡在了苏醒室外。 他又慌忙去询问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沉稳地说道: “不要太担心,手术很顺利,但患者连中了四刀,不得不切除一段小肠,等患者康复以后,消化和吸收功能都会变弱,以后吃饭不能跟正常人一样了,要避免油腻,也不能暴饮暴食。” 连中四刀。 萧凛脚步踉跄,差一点跌倒在地。 自萧凛彻底掌权启宙控股以后,他有多久没这么失态过了? 冷静理智在此时全是狗屁。 原来在面对真正在乎之人的生死大关时,没有人能做到面不改色。 萧凛一直等在苏醒室外,直到两个小时后,毛绒的情况平稳,才被推去了普通病房。 萧凛终于能看清他的绒绒了。 毛绒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双眸紧紧闭着,纹丝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只有氧气罩内壁随呼吸浮起的白雾,与监护仪持续的嘀声,证明他还活着。 萧凛想碰一碰毛绒,可手伸出去,却不知道能碰触哪里。 似乎碰哪里都会让毛绒疼。 他手指悬空,最终只是隔空抚了抚毛绒的头发。 “绒绒,快醒来吧,醒来跟我说句话好吗?” 哪怕是骂他也好。 只要能够醒来。 萧凛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守在病床边,从白天到黑夜,直到他的精神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本该充满恐惧与绝望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11岁,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堆满了小动物腐臭尸体的笼子里。 他蜷缩在里面,四周只有黑暗。 黑暗中,他听到了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萧凛缓缓侧头,向黑暗的深处看去。 水滴声越来越密集、强烈。 四周的黑暗开始闪烁红光,红光照亮笼子外的世界。 在关押萧凛的小笼子外,是更大的笼子。 一个又一个笼子一层又一层的套在外面,每一根铁栏都锈迹斑斑,每一根横梁都挂满了动物的尸体。 鲜血从破开皮肉的动物尸体上流了下来,如雨一般淋在地上。 在萧凛眼中,世界就是一层又一层的笼子。 他抱紧自己的膝盖,在无尽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中,放任自己沉溺于黑暗中。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从弱到强,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近。 萧凛侧过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栏杆看过去。 闪烁的红光里,一道细瘦的人影在靠近。 是谁呢? 是卞泰吗。 除了他,没有人会来这里。 卞泰今天要对他做什么? 在他面前杀几只猫或者狗,对他拳打脚踢,再用针扎进他的指甲里吗? 像卞泰每天做的那样。 萧凛垂下眼眸,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光影。 他重新将脸埋入了膝盖间,绝望地等待着。 “萧凛。”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萧凛耳中。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谁呢?萧凛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萧凛,萧凛,萧凛……” 萧凛忍不住再次抬起头,看向了黑暗的尽头。 那道细瘦的人影已经跑到了铁笼前。 萧凛想,没用的,进不来的。 在这层层叠叠的笼子深处,别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却不想那道人影一边奔跑一边撞碎了最外面的笼子,随后一层又一层,无数的铁笼被那瘦弱的肩膀撞碎,铁粉在红光中如灰尘弥漫。 近了,更近了。 那道人影终于跑到了萧凛面前。 在闪烁的红光里,萧凛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卷长的睫毛,琥珀色的眼睛,小巧而微翘的鼻子,殷红饱满的唇…… 小萧凛瞪大了眼睛,觉得眼前的人让他无比熟悉。 是谁?他到底是谁? 他总觉得他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对他来说非常、非常的重要。 来人终于撞碎了困住他的最后一层狭小的笼子。 他弯下腰,用力将小小的、瘦到皮包骨的萧凛抱入他并不结实的怀抱里。 温热的掌心轻柔地抚摸上萧凛的头。 萧凛听到他说。 “不要怕,有我在。” 萧凛的下巴抵在来人的肩膀上,无神的黑眸蓦然瞪大。 眼前闪烁的红光停止了,黑暗如畏光的虫子窸窣后退。 强烈又温暖的光芒自抱着他的人身上逸散开来。 萧凛在强光中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发现毛绒已经醒了。 毛绒正用扎着针头的手轻轻抚摸萧凛的头。 萧凛怔然地看过去,就见毛绒被氧气罩遮挡的唇正轻轻开合,不断地无声重复着三个字。 毛绒在说: “不要怕。” 我们两清了。 萧凛一时忘记做出任何回应,他仿佛变回了那个11岁的孩子,无助地看着大人给予的温暖。 毛绒只是短暂的苏醒了一会儿,抬起手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那只抚摸萧凛头顶的手,很快无力地滑落,被萧凛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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