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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冉摔下琴弓,冲着主位的男人恨恨咬牙:“陆止,你他妈故意的。” 满桌寂静,所有目光聚焦主位。 男人偏头,终于拿正眼看他,可季冉浑身的血似乎冷了半截。 还用不着男人有所反应,旁边的人已经开口了。 “怎么回事?怎么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嚷嚷了。” “愣着干什么?没看到陆总在喝酒?叫保安。” 服务员的手还扶着琴盒边缘,闻言立刻加了力道,把琴盒往季冉怀里推了推。 “先生,请吧。”】 季冉猛地睁开了眼。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已经发白。 云盛的总裁怎么可能是陆止? 太诡异了!这个梦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季冉洗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干净的衬衫。 “喂。” 电话那头是他爸的声音:“听说你出院了,等下来鼎峰别院吃饭。” 季冉单手扣着衬衫的扣子,从下往上,手指没停。 “行,知道了。” “几点到?” “看路况。” 电话那头挂断了。 季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回到了通话记录的界面。 刚才给他电话的人,是云盛现在的ceo。 云盛在海城盘根错节,酒店、基建、地产、拍卖行、私人银行,触角伸得到处都是。 但这艘商业巨轮不姓季,季泽砚年轻时娶了云盛创始人刘兆雄的小女儿刘恩宜,靠一身本事坐上了ceo的位置,说到底还是替刘家掌舵的外人。 刘恩宜难产去世后,刘兆雄对这个女婿的提防便再没放下过,油水足的产业全攥在刘家两位少爷手里。 季泽砚这个ceo当得比外人还不如。 所以梦里那个画面才荒唐。 陆止坐在他爸的位置上,却比他爸坐得还稳,旁人不需要他开口就知道该把谁请出去。 季冉在车库选了辆宾利,开往医院的方向。 他阿公刘兆雄住在海城中心医院的病房。老头子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时不时要进医院保养下。 季冉坐电梯上到楼层。病房门关着,但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季冉笑着问:“舅舅,你今天陪床啊?” 刘俊程看到季冉,脚步顿了一下。 四十多岁的人,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岁月痕迹。刘家的基因在他身上没浪费,只可惜全用在了皮相上,没留半点给事业心。 “不是,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冉站在原地,看着二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俊程。云盛创始人刘兆雄的二儿子,他母亲的二哥。一个摆烂的纨绔,这辈子最大的爱好是创业,做一行倒一行,开过科技公司、搞过餐饮连锁、投过共享经济,每一家都死得透透的。 至今未婚,但私遍布海城,光是季冉知道的就有三个。 刘兆雄对他从期望到失望到绝望,现在连骂都懒得骂了。不过再怎么烂,他也姓刘。姓刘的人在云盛就有位置,哪怕那个位置只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也比季泽砚这个外姓ceo坐得心安理得。 季冉收回目光,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刘兆雄靠在病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床头柜上放着一份翻开的报纸,财经版,头条标题是云盛旗下酒店板块拟拆分的消息。 老头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季冉上次见他时更深了。 看到季冉进来,他的表情缓了缓:“来了。” 季冉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阿公,好点没有?” 刘兆雄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谈起了他住院的事:“你之前车祸住院,我这边也走不开,没来得及去看你。好不容易有点时间,自己倒先倒下了。” 季冉倒是不太在意:“没事,阿公你养好身体要紧。”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知道是客套。 “你辅修的那个金融,成绩怎么样。”刘兆雄忽然问。 季冉听到“金融”两个字,后脑勺那根筋又开始跳了,他随口说了句:“及格线以上,优秀线以下。” 刘兆雄“嗯”了一声。 季冉又坐了片刻,寒暄几句,起身告辞。 刘兆雄点点头,没有留他。 季冉走到大厅靠窗的一排座椅边上,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假寐。 昨晚没睡好,都怪那个该死的梦。 梦到谁不好,梦到陆止。那种货色,做梦都只配在错巷区炒粉,谁给他的胆子在别人的梦里端起酒杯装人上人。 还没睡多久,他的膝盖突然被戳了一下。 他睁开眼,面前站着个小姑娘,五六岁,羊角辫扎得一高一低,低的那边快散到耳朵根了。 脸倒是洗得干净,头发却弄成这副德行,也不知道大人怎么管的。 “你生病了吗?”小姑娘好奇地问。 烦人的小孩 季冉不喜欢休息的时候被人打扰,有点烦躁地回:“没有。” 最烦小孩,尤其是这种不认生的小孩,看见个活人就往上凑,也不管人家想不想搭理她。 小姑娘显然不信,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郑重地放在他手心里。 “我哥哥说,不开心的时候吃颗糖,心里就甜了。” 糖纸是那种红底金字的利是糖包装,印着“利是”两个大字,旁边缀着几朵金色的祥云纹样。配色俗气得要命。 这种糖季冉从小到大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吃了。 他把糖放回她手边,礼貌地拒绝了。 本以为对话到这就能结束,但小姑娘没有走。 她挠了挠头,把本来就要散掉的辫子挠得更松了。 “那……我能坐在这里等我哥哥来找我吗?” 季冉看了她一眼,没答应。 “我跟哥哥走散了。”她吐了吐舌头,“我是第一次离开错巷区,妈妈说外面有很多大坏蛋,专门拐小孩。我害怕。” “你住在错巷区?”季冉突然来了兴趣。 小姑娘重重地点了点头,羊角辫跟着一颤一颤的。 季冉忍不住调侃:“那你回家的时候更应该害怕吧。我听说那里有好多好多坏人。” “我不怕的。”她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骄傲,“我哥哥可厉害了,他会保护我的。” 季冉在脑子里描了一下这位哥哥的形象。 错巷区那种地方,能护住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还让她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 大概是个身高两米、全身腱子肉、左青右白虎的纹身壮汉。 脖子上说不定还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走在巷子里,左右两边的人自动让道。 这种男的在错巷区不少见,拳头够硬,手底下一两个小弟,在那种三不管的地方也算一号人物。 真稀奇。那样的男的居然有这么软萌可爱的妹妹。 小姑娘忽然叹了口气:“可是我哥哥昨天晚上回家很晚,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像被人打了。妈妈还骂了他。” 季冉倒觉得正常。错巷区那种地方,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那个纹身壮汉大概昨晚跟人抢地盘没抢过,回来还被自己妈骂了一顿,确实有点窝囊。 “说不定是你哥揍了别人呢。”季冉随口安慰了一句,“你不是说他很厉害吗。” 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没错。” 季冉正想问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不是坏人,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陆依。” 小姑娘立马抬起头,跳下椅子,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那根快要散掉的辫子彻底散了,皮筋挂在发尾晃荡。 “哥哥!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季冉循声望去,眉头微挑。 呵呵,还是个熟人。和脑补的那个纹身壮汉差了十万八千里。 小孩的嘴,骗人的鬼。 陆止蹲下来,把那根散掉的羊角辫重新扎紧。笨手笨脚的,却很温柔。 “抱歉,我刚才去拿药了。没吓到吧?” 陆依摇了摇头,兴高采烈地朝季冉的方向指了一下:“没有,那里有个漂亮哥哥在陪我等你。” 陆止抬头,看到是季冉,整个人定在原地。 季冉冲他眨了眨眼,笑得灿烂。 陆止的表情立马变了,拉着陆依转身就走。步子快到陆依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和高中一样呢。 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季冉点开,屏幕上是季泽砚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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