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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几点到。】 季冉拨了电话,没等那边说话就先开口:“爸,我在医院看阿公。刚看完,有点累,就不……” “你叶姨一早就起来准备菜了,瑾南也念了好几次。晚上过来吧,别让他们白期待。” 季冉的话被打断。季泽砚在他把“改天”两个字说出口之前,已经把答案放下来了。 他们有什么好期待的,那两个人巴不得他快点死。 季冉往医院停车场走去,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姑娘放进口袋的。 他把那颗糖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转。 劣质,廉价,这东西能好吃吗? 鼎峰别院是海城最早的别墅区之一,季泽砚这栋位置最好,独占整片坡地的最高处,从三楼的窗户能看见海。 高中以前季冉一个人住在这栋大房子里。季泽砚只是偶尔回来。 叶南希和季瑾南搬进来后,季泽砚就开始经常回家了。季冉不想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一考上高中就搬了出去。 刘恩宜死于难产,季冉来到这个世界的同时伴随着母亲的死亡。 而季瑾南,在同一个年份里由另一个女人生下,父母双全,被爱簇拥着长大。 不过季泽砚没在任何一个场合说过季瑾南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没有和叶南希领证。所以刘兆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名分就不算威胁。 季冉把车停在门廊下。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在季家干了十几年,季冉小时候就是他接送上下学的。 “王叔,最近怎么样?”季冉下了车,把钥匙递给他。 管家接过钥匙:“都挺好的。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之前听说您住院?” “没事了。” 季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花园里多了一方池塘,几尾锦鲤在缓慢地游动。池塘边种了一圈鸢尾,紫色的花刚刚谢了大半,剩几朵还开着,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了。 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太太说想要个水景,老爷让人上个月挖的。”管家跟在他身后解释,“锦鲤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一共十二尾。” 季冉鼓掌:“真恩爱。” 原来季泽砚不是天生冷淡,只是把所有的温情都用在叶南希身上了。 一个人能给的温暖是有限的,给了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自然就没有多余的留给亡妻的遗腹子。 这是资源配置最优选择。 季冉进去时,大厅里坐着几个年轻男人,穿着都不差,衣服和球鞋都是当季的款。 季瑾南坐在中间,如众星捧月,仿佛他才是这栋房子与生俱来的主人。 看到季冉,原本热闹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 季瑾南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他。 “这是我哥,他平时比较忙,不常回来,所以你们之前没见过。” 那几个人听了,原本好奇的目光顿时释然,甚至带上了一点微妙的审视。 季冉得体地同每个人寒暄。 直到他背过身上楼,那副温和的面具才从脸上卸下来,走廊里只剩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季瑾南和他一样大,同一年高考,现在s大金融专业。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季泽砚高兴得不得了,特意搞了个谢师宴。请了季瑾南的高中老师,摆了百来桌,开的是季冉在酒柜里见过但从来没被允许打开的那几瓶酒。 季冉坐在角落,周围全是夸季瑾南的声音,什么“从小就聪明”“虎父无犬子”“季总好福气”。 刘家的人一个都没出席,好在没出席。要是刘兆雄或者那两个舅舅坐在那里,看着他这个亲生儿子给季瑾南当陪衬,那才叫社死。 同在s大,同专业,同年。 季冉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季瑾南和陆止,是同学? 季冉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两个他讨厌的人凑一块去了。 期末求辅导 季冉在房间里待到饭点才下去。 餐厅里传出阵阵笑声,季泽砚难得没在谈公事,正拿着手机翻相册。 “还记得去年在北海道吗?瑾南非要去坐那个破冰船,冻得鼻涕直流。” 叶南希娇嗔道:“哼,还不是随了你,自己想看流冰,非说是儿子要去。” 她一边摆碗筷,一边看向季瑾南,“今年寒假去暖和的地方吧,你爸膝盖受不了太冷。” 季瑾南把脑袋凑到季泽砚手机前:“那去普吉?上次住的别墅泳池挺舒服。”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爸,我还记得那次你教我浮潜,结果自己被水母蜇了,妈在岸边急得差点跳海。” 季泽砚轻哼一声,嘴角却压不住:“你妈就会瞎操心。” 他放下手机,伸手揉了揉季瑾南的头发,“这次你来订行程,别光顾着玩,学学怎么安排预算。” 季冉走进餐厅,拉开季瑾南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戛然而止。 仿佛一阵不属于这个房间的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桌上还没落定的暖意。 “掐着饭点下来,倒是会挑时候。”季泽砚放下手机,目光扫过来,“问过你叶姨没有?” 季冉无语:“爸,我是回来吃饭的,不是面试的。面试才需要挨个打招呼,吃饭不用吧?” 叶南希温柔地按住了季泽砚的手臂。 “泽砚,冉冉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他难得回来一次,别一上来就……” 季泽砚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你教他规矩,他跟你讲道理。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绕弯子。”他看着季冉,话是对叶南希说的,“你越替他说话,他越觉得你欠他的。” 他转向季冉:“问好。” “叶姨。”季冉皮笑肉不笑地叫了一声。 似乎觉得季冉太敷衍了,季泽砚显然并不满意。 叶南希拿起公筷,往季泽砚碗里夹了块清蒸鲈鱼,轻柔地插话:“算了,冉冉还病着,不懂事慢慢教就是。” 她话音刚落,季瑾南便放下筷子,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爸,我听同学说李家那边好像又出了新乱子。宏图高层停了好几个项目?” 季泽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赞许。 随即又扫了一眼在旁边吊儿郎当喝汤的季冉,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对比意味。 “你听听弟弟说的是什么,你说的是什么。同样是大学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季冉慢悠悠地喝了口汤,把碗放下:“爸你说得对。瑾南确实比我强。” “不过,爸,我住院那一个月,可不是在度假。” 泽砚冷哼,没再追究。 他把目光转向季瑾南:“李继业的资产盘子太大,他这一倒,光遗产分割就得大半年。儿女又多,四个太太,七八个子女,够他们撕的。” 季瑾南又问:“这事会影响到咱们云盛的航运线吗?” 季泽砚双手交叠搭在桌沿:“宏图的权力架构是李继业亲手设计的。长房长子李铭崇掌舵,其他几房分不到核心产业。跟云盛对接的那几条线都是李铭崇的人在管,波及不到我们。” 叶南希对公司那些事不太懂,但对宏图的八卦倒是知道不少,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心底的疑问。 “不是说……四房那个次子不是非亲生的吗。他们家打算怎么处理?” 季冉挑了挑眉。还真是场年度大戏,他走到哪都有人在聊,连鼎峰别院的餐桌上都没放过。 季泽砚不屑道:“李继业根本不打算认。他那亲生儿子是个同性恋。丢人丢到祖宗脸上了。李继业宁愿要个没血缘的假货,也不要这种断子绝孙的东西。” 叶南希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季泽砚一脸厌恶:“今天跟李家二房那个儿子聊项目的时候听到的。李铭崇在封锁消息。这种脏事,沾上就是一身腥。” 季冉对同性恋倒没这么嗤之以鼻。海城这些世家大族,哪家没几桩见不得人的事,只不过李继业家这件闹得特别难堪罢了。 那个真少爷确实惨。二十年穷日子熬过来了,真相大白的时候,亲爹快死了,亲妈不认他,兄弟姐妹把他当笑话。什么时候暴露不好,偏偏赶在李继业咽气之前。 现在好了,不仅被全家人排挤,该得的分文没有,还成了全海城的饭后谈资。 季冉吃完饭后以要补落下的学业为由,拒绝了在鼎峰别院住的提议。 本来这餐饭叫他过来也就做个面子工程,他也不会奢望他们想留他一个外人。 季冉离开前回了趟房间。没什么要带的,只从抽屉里翻出一本高中毕业的照片集,塞进包里。 他从小学大提琴,高中是艺术生,比赛演出没断过,奖拿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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