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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冉嗤了一声，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踱步。　　他们认真分析了一个下午，从陆止的作息排到陆止的社交圈，排来排去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分配给任何人，更别说谈恋爱。　　而且他这段时间几乎都泡在极乐巢，沈林川光是听这个名字就养胃，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踏进去一步。　　一整个下午毫无进展，唯一的成果大概季冉微信步数刷到了两万。　　他揉着太阳穴，让沈林川先回去。　　沈林川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对了，季哥，陆止最近在找工作。”　　季冉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在极乐巢的班不够？”　　“不知道。他应该缺钱吧？”　　季冉沉默了片刻，说知道了，他会处理。　　沈林川离开后，银幕上的幻灯片还在自动播放。　　陆止的脸一张接一张地滑过去，季冉靠在沙发里想起了之前在医院听到的信息。　　五十万，对季冉来说是一块表、一次心情不好时刷掉的酒吧账单。对陆止来说，是把所有兼职都叠在一起也填不上的窟窿。　　这世上最硬的骨头，也敌不过缺钱二字。尊严是奢侈品，穷人是买不起的。而钱，恰好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还绕那么大一个弯子，派沈林川去掰弯，简直是舍近求远。　　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陆止需要钱，他有钱。就这么简单。他能把陆依的手术费全包了，还能额外加码。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陆止的号码从那次让苏筱拨号之后就一直存着。　　他把那个号码翻出来，突然想起陆止在医院的冷漠。　　从陆止在医院对他的态度来看，他肯定记得，这家伙是个纯直男，遇到这件事大概想吐。　　讨厌的人本就难以忍受，和讨厌的人做那种事，更是恶心加倍。　　但这种情况自己再舔着脸去联系陆止简直自取其辱。　　季冉把手机关了开，开了关，反复了几次。　　就在他再一次把屏幕按灭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他心里一惊，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冷静下来才发现是俞文楚。　　他刚接通，俞文楚的声音像炸了一样从听筒里喷出来。　　“我他妈要杀了那个傻逼男主！嘴上说不考虑谈恋爱，结果隐婚还劈腿出轨，现在全被爆出来了！”　　“我真服了，现在这些演员签合同之前是不是都不照镜子，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配不配得起那点违约金。”　　他骂完语气一转，“季冉，你身高跟他——”　　“没兴趣。”季冉不等俞文楚说完，就当机立断的拒绝。　　俞文楚叹了口气：“行吧，女主就只能先晾着了。好在她还算省心，对剧组没什么要求。”　　“女主定了？”　　“早定了。就是你之前推荐的苏筱啊。”俞文楚啧了一声，“你推荐的，我敢不选？”　　季冉忍不住把俞文楚之前调侃他的话还了回去。　　“你不是跟陆止不对付？你居然会用他朋友。”　　“格局。”俞文楚把这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我对事不对人。”　　“但是我格局也没那么大，前两天苏筱还想推荐陆止进组当场务，陆止他自己不尴尬吗？跟我们这伙人什么关系他心里没点数？居然还好意思托人来问。我当场就拒了，开什么玩笑，我组又不是收容所。”　　被炒了　　季冉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陆止不是在极乐巢上班吗，怎么还有时间去剧组打工。”　　“上个屁班。早他妈的被炒了。”　　季冉喉头发涩，等了片刻才问：“……发生什么了？”　　俞文楚还在那头笑：“那天晚上我给陆止灌的那瓶酒，后劲比我想的还厉害。听说他后来直接断片在走廊里，衣衫不整被客人围观，赔了钱不说，转头就被开除了。你说他这种人，给他喝好酒都兜不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本来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的，这几天实在太忙了。”　　季冉脱口而出：“放屁！”　　他那天晚上走之前，分明撑着腰把陆止的衣服一件件整理好了。他做得那么仔细，就是怕有人路过看到不该看的。　　如果俞文楚说的是真的，陆止后来被客人撞见的时候是“衣衫不整”，只能是在他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俞文楚的语气微妙地变了：“你怎么了？”　　“没事，挂了”　　季冉挂断电话，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抄起车钥匙出了电影院。　　一路上他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去干什么的，等想清楚的时候，极乐巢停车场的灯已经在前挡风玻璃外面了。　　引擎熄火，四周安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　　极乐巢又不是他家开的，他进去能问谁？　　更何况那天晚上的事万一被监控拍下来了怎么办。玻璃走廊是公共区域，极乐巢这种地方监控全覆盖，他扶着墙走出去的那段，陆止衣衫不整躺在地上的那段，全在监控死角吗？　　他查监控等于自投罗网，不查又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　　季冉越想越烦躁，正打算走人，一辆法拉利从停车场入口驶了进来，停在他前方的专属车位上。　　法拉利的蝴蝶门往上一掀，霍爷先下了车，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扔给侍应生，向副驾走去。　　陆止从副驾下来。他没穿极乐巢的工作服，只套了件洗得起了毛边的旧卫衣，站在那辆低伏的跑车旁边，显得既突兀又格格不入。　　霍爷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笑，身体自然而然地向陆止那边靠近。　　他说话时习惯凑近对方的耳朵，在这种嘈杂的停车场里倒也说得过去。　　陆止垂着眼，表情藏在镜片后面看不太清，但从他纹丝不动的站姿来看，他对这番耳语并不怎么受用。　　霍爷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冷淡，亲昵的揽住了他的肩膀。　　陆止比他高出半个头，肩宽背阔，跟霍爷以往身边那些纤细漂亮的男孩子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更像是一个过于热情的长辈在试图跟自己不领情的侄子套近乎。　　但霍爷看他的眼神不是长辈的眼神。那是一种审度猎物时才有的、慢条斯理的打量。　　陆止拨开了肩上的那只手，霍爷被拂了面子也不恼，反而笑着耸了耸肩，转身往极乐巢大门走去，像是料定陆止会跟上来。　　陆止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季冉保持着趴在方向盘上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的真皮缝线。　　老东西山珍海味吃腻了，想换换清粥小菜？　　姓陆的技术差得能杀人，霍爷这把年纪，怕是受不住。　　话说回来霍爷身边的小玩意儿他见过几个，无一不是嫩得出水、穷得叮当响的小年轻。这些条件单独拎出来都算寻常，偏偏陆止占全了。　　先把人炒了，再装救世主。陆止就是只小土狗，被人一脚踹翻了饭盆，也不知道记仇，人家勾勾手指，又摇着尾巴跑过去，生怕跑慢了对方会反悔似的。　　真是愚蠢得无可救药！　　季冉阴着脸，拨通了俞文楚的电话，那头一接通他就开门见山：“你去跟苏筱说，同意陆止进剧组当场务，快点。”　　俞文楚阴阳怪气地问：“还没玩腻啊？我以为极乐巢那一晚够你尽兴的了。”　　“但跟你说实话，我这可是个正规剧组。他虽然挺好玩的，但我真不想把私人恩怨带进去。要不这样，等杀青之后再说？”　　这家伙该有原则的时候没有，不该有原则的时候倒把底线守得比谁都牢。　　季冉耐着性子开口：“我这几天手痒，想找个解闷的。你把他弄进去，工资我出。”　　俞文楚哑然失笑：“季冉，你这么想玩他，不如先帮帮我？”　　“什么。”　　“来演我的男主。”　　“……”　　左边是霍爷伸手捞人，右边是俞文楚趁火打劫。霍爷动陆止，等于他的计划全盘砸锅。俞文楚让他演戏，最多就是丢人现眼。　　不等季冉回答，俞文楚又说：“差点忘了。你前女友也在组里。不过你放心，她就是个女二，台词统共没几句。你要是不想跟她打照面，我把这个角色改一改，换个人顶上。怎么样，够意思吧？”　　季冉权衡片刻，索性一口应下：“算了，不用换。男主我可以演，但不许告诉陆止我在剧组。”　　以陆止躲他的速度，听到“季冉”两个字就能立马辞职。　　“懂，瓮中捉鳖嘛。”　　……　　方昊勋听说季冉真要去演戏时，反应大得像是季冉告诉他要去竞选总统。　　他在电话那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情绪之激动，措辞之丰富，让季冉深刻怀疑他是不是在冰岛冻坏了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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