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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爷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漫出来。 他隔着那层青白色的薄雾看向季冉,目光懒洋洋的。 “季少,要不要来一局?我看你坐这儿也怪无聊的。” 季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俞文楚已经笑着接了话:“霍爷,您就别拿他开涮了。他就是个拉琴的,球杆都拿不稳,上去也是给您丢人。” 霍爷没说话,眼睛却还停在季冉身上。 安静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气氛更凉了。 “你这么护着他,”霍爷把烟取下来,在烟灰缸里慢慢碾灭,“不会是你俩……有什么吧?” 那个尾音拖得很长,意思暧昧得几乎不用猜。 季冉心里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不是——” “怎么可能。”俞文楚同时开口,语气比季冉轻松得多,还带着点被逗笑的样子,“霍爷您真会开玩笑。这位可有对象。” 话音刚落,柳欣欣便柔软地贴了过来。 她挽住季冉的手臂,冲霍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霍爷,他是我男朋友。” 季冉的手臂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 霍爷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冉脸上,眼里的兴致淡了几分。 “这样啊。”他把碾灭的烟头丢进烟灰缸,“可惜了。” 季冉这时候才明白,俞文楚为什么非要带上柳欣欣。 霍爷不再看他们,偏头朝角落里的保镖开口:“下场让阿止上吧。” 阿止? 好奇怪的名字。 季冉端起茶几上的香槟,抿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然后他看见了陆止。 从侧门走进来的男人,和刚才打球的侍应生不一样,他穿着黑色马甲和笔挺的西裤,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季冉嘴里的香槟差点呛进气管。 陆止的目光扫过厅里的人,在季冉身上停了一瞬,有些诧异。 季冉想起了自己出门前还和陆止说晚上他要复习的事。 霍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陆止身边,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姿态亲昵。 “给你们介绍一下,”霍爷得意的开口,“这是我们极乐巢的‘火箭’。斯诺克一绝,在这张台子上,还没人能赢他。” “火箭”是斯诺克传奇选手奥沙利文的外号,以出杆极快著称。 霍爷把这个外号安在陆止头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季冉盯着霍爷搭在陆止肩上的那只手,牙根发酸。 他以前也这么打球?只绑几根皮带,俯身时让全场看他的腰背? 俞文楚的目光在陆止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霍爷,恭维道:“霍爷,您这儿还真是藏龙卧虎。这位‘火箭’我之前怎么没听您提过?” 霍爷笑了笑,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前闹脾气,不干了。我好说歹说,油盐不进。”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道,“年轻人,就是气盛。” 季冉扯了下嘴角,目光从霍爷搭在陆止肩头的手上收回来:“霍爷,人家不干,说不定是真不想干。您这好说歹说,听着怎么跟威逼利诱似的?” 俞文楚脸上的笑容差点碎了一地,他干笑着解围:“霍爷,季少他意思是您这极乐巢魅力太大了,连‘火箭’都跑不掉。他是夸您呢,夸您。” 霍爷不接俞文楚的茬,目光落在季冉脸上,饶有兴致地问:“季少这口气,倒像是替阿止打抱不平。怎么,你跟他很熟?” 没等季冉开口,陆止已经冷着脸接了话:“不熟。” 他偏过头看向霍爷,不耐烦的问:“到底开不开始?” 霍爷非但没恼,反而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陆止的后背:“开始,你说开始就开始。” 俞文楚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陆止这个人就像一团棉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对谁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窝囊样。 可刚才他对霍爷说话那股子冲劲儿,简直像换了个人。 更离奇的是,霍爷居然没翻脸,反而笑眯眯地由着他。 能让霍爷这么惯着的,除了床上的人,还能有谁? 他迫不及待地想跟季冉分享这个惊天发现,一转头,却看见季冉的嘴角压成了一条线,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俞文楚瞬间了然:也对,季冉讨厌陆止这么多年,现在看见自己最瞧不上的人居然攀上了霍爷这种高枝,估计气得肝都疼了。 误会 陆止走到球台边,从架杆上取下一根球杆,在手里转了一圈试了试重量。 对面的侍应生已经摆好了球,退到一旁,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止没客气。他俯下身,一条腿几乎完全跨上球台边沿,身体压得极低,视线与白球平齐。 西裤的布料绷在大腿根,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肌肉轮廓。 他调整角度时腰胯微微下沉,那个弧度让人很难把注意力放在球上。 “啪。” 白球直直撞向红球堆,“哗啦”一声,十五颗红球炸开,四散滚落。两颗应声落袋。 季冉盯着球台边那个俯身的背影,手里的香槟杯握得死紧。 “这杆漂亮。”俞文楚在旁边说了一句,语气倒是真心的,“这走位,职业选手也不过如此吧。” 霍爷没应,视线仍停在台上。 过了一会儿,他偏头看向俞文楚,玩味的问:“怎么样?” 俞文楚以为他问的是球技,认真点评:“出杆稳,力度控制也好,白球的落点几乎没浪费。他在极乐巢打多久了?这水平放职业赛都——” “我是说身材。”霍爷打断了他。 俞文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季冉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捏碎。 霍爷看向季冉笑:“季少,光看有什么意思,给个评价?” 他语气暧昧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们阿止这腰,放在海城,找不出第二个。” 季冉一言不发,骤然起身。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浑然不觉,只盯着霍爷,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他打得太差了。我替他,让他下去。” 俞文楚脸色骤变,拉住季冉,几乎是咬着牙说:“你疯什么疯?你知不知道这场球输了——” 霍爷端着酒杯,隔着琥珀色的酒液眯眼看季冉,像在品一杯还没入口的酒。 半晌,他把酒杯放下:“可以。不过你可想好了,这局开始了,就不许喊停。” 俞文楚急了,挡在季冉身前,对霍爷笑道:“霍爷,季冉他还小,不懂事。您要是生气,回头我请季伯伯亲自跟您——” 话没说完,季冉已经推开他,径直朝球台走去。 陆止把最后一颗黑球打进底袋,直起身,余光扫到季冉正朝自己走来。 他假装没看见,低头擦球杆。 下一秒,球杆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打得太差了。换我来。”季冉凶巴巴地握着球杆。 陆止皱眉:“你会吗?” “总比你会。” 陆止又问:“霍爷让你来的?” “他算老几。”季冉下巴微扬,“我自己来的。” 陆止脸色一沉,上前抽走球杆,声音压到最低:“他有告诉你,输了会怎样吗?” 季冉眉头拧起来,没接话。 陆止一字一顿道:“输了,得陪他睡。” “……” 季冉像只炸毛的猫突然被拎住了后颈,眼睛瞪得溜圆。 陆止把球杆往台边一搁,冷声道:“别闹了,上去。” 季冉一把抓住陆止的手:“不行。我不上去。我上去了你怎么办?” 陆止手一转,挣开了,声音平静:“我不会输。” 季冉的手悬在那儿,手指蜷了蜷,才慢慢收回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句:“你女朋友很漂亮。” 他脚下一绊,差点踩空台阶。 猛回头,陆止已经背对着他,俯身在球台边,摆好了开球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俞文楚见季冉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赶紧把他按进沙发,嘴里嘟囔着“祖宗你别再折腾了”。 “季少怎么就回来了?”霍爷抱着怀里的少年,嘴角噙着笑,“不是说要替他打吗?反悔了?” 季冉没抬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种玩法我不会……跟之前玩的不一样。” 他目光落在球台上,眼睛却没焦点。 台球厅里的灯光暗了几盏,最后一局结束的脆响还在穹顶下回荡。 霍爷今晚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少年又依偎过来,他顺手捏了捏对方的脸,目光却看向季冉和俞文楚,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怎么样?我说过,在这张台子上,没人能赢他。” 俞文楚连忙笑着附和:“霍爷您这眼光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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