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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来，也许那会儿她就已经联系上了陆止。　　季冉脑中一团乱麻，陆止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我留在季家，对你来说始终是个隐患。今天帮我的是江玲歌，明天就会是别人。你只有把我赶出去，才能睡个好觉。”　　“可要赶我走，就必须让刘兆雄开口。他不松这个口，季泽砚就不敢动我。你做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眼前的男人循循善诱，嗓音甚至算得上温和。　　仿佛季冉挥出的每一刀，他都照单全收，甚至嫌不够。　　他握住季冉的手腕，指腹暧昧地摩挲过那截细瘦的腕骨，然后引着那只手，将刀尖缓缓送向自己心口。　　“这样是杀不死我的。”男人吐息般开口，像在耐心地教一个不得要领的学生，“你得往这里捅。”　　车祸疑云　　“有病吧你。我都快把你搞死了，你还出主意？”季冉忍不住大骂，“你就这么喜欢被我糟践？自己走不行吗？非要我把你彻底弄死才甘心？”　　回答他的是陆止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　　“这件事，由不得你。”　　他说完打开门，转身离开。　　如同一场审判终结，法官沉默离席。　　陆止走进走廊昏沉的光线里，他的影子从季冉身上一寸一寸地抽走。　　季冉下意识伸出了手，可随后，咔哒一声，锁舌落进槽里，他们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下来，可胸口那股火还在闷烧，烧得他又累又躁。　　站了一会儿，他走到床边，一头栽了进去。　　朦胧里，眼前的黑暗开始变化。　　大片的绿地，修剪整齐的草坪在阳光下泛着鲜嫩的绿色，远处是连绵的矮墙和白色的栏杆。　　这是一个室外的马术训练场。　　陆止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控马的姿态沉稳利落。　　他过障碍时身体微倾，和马一起腾空，落地时稳得纹丝不动。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骑在一匹小矮马上，神情认真，眉眼里有几分陆止的影子。　　她绕过几根桩子，小马走得稳稳当当。　　训练结束，陆止下马，走过去把小女孩从马背上抱下来。　　小女孩咯咯笑出了声，软软地喊了一声“爹地”。　　陆止蹲在她面前，替她擦额角的汗。　　“练得不错。”　　小女孩抿着嘴，下巴仰起：“那爹地答应我的事呢？”　　陆止抬眼看着她：“什么事？”　　“海洋馆！”小女孩急了，两只手抓住他的袖子晃了晃，“你答应过的！上次说练完这一周就带我去！我每天都练了！一天都没偷懒！”　　陆止被她晃得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好。下周带你去。”　　“不要下周。”小女孩不依不饶，“这周日。你说的，练完一周就去。周六练完，周日去。”　　陆止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行。周日，我让霍叔安排下。”　　小女孩立刻笑开了。　　“爹地最好了！”　　……　　“……季先生？季先生！”　　季冉倏地抬起头，仿佛刚从一场冗长的梦里惊醒。　　“啊？”他的声音发飘，眼神还没完全聚焦，“你说什么？”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我问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季冉刚想说“还行”。但话到嘴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昨晚有没有睡过了。　　他犹豫了很久才说：“……不太好。”　　陈医生翻看着他的治疗记录，皱紧了眉。　　“你说这段时间经常出现幻觉？”　　“嗯。”季冉点了一下头，动作有点迟钝，“和现实生活没什么关系。内容都很具体。但我确定没经历过。”　　“这个方案一点用都没有。有其他选择吗？”　　陈医生把记录翻到前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你有段时间没来了。”他抬起眼看向季冉，“药有正常吃吗？”　　季冉揉了一下眉心，疲惫道：“最近有事。但药一直在吃。”　　上次来扑了个空，医院这边只说陈医生出去进修了，归期未定。　　再后来他又被季泽砚禁了足，今天能坐在这里，已经是费了大力气。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放缓了声音：“唤起记忆不只有仪器。熟悉的人、场景、气味，都能刺激神经元回路重新连接。”　　他顿了顿：“与其舍近求远，不如先回到你出事那个节点。去找当时送你来医院的人聊聊，也许他能让你想起什么。”　　季冉摇了摇头:“大海捞针，我怎么找得到。”　　出院后他有查过，那天下着雨，路段偏僻，没有监控，没有人目击。　　连医院的登记记录上，送诊人那栏写的都是假信息。　　他对车祸的记忆到现在都是一团浆糊。只记得自己好像是躲一条狗，方向打猛了，车头怼上了树。　　但这个印象是真是假，他自己都分不清。　　这段时间脑子里闪现的那些梦境碎片，又在不断地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医生有些诧异：“没有吧。我前几天还在新闻头条上看到了那个小伙子。”　　“什么？”　　“就是送你来医院的那个人。”陈医生拿起手机，划了两下，点开一个页面，随手递了过来，“你看看，是不是他？”　　季冉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海城晚报的新闻页面，标题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写着。　　【云盛集团确认：流落二十年的刘家外孙今日归宗】。　　配图是陆止进鼎峰别院的一张模糊照片。　　季冉盯着那张脸，眯起了眼睛。　　怎么会是他？　　陈医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继续说：“你住院那段时间，这小伙子天天来。不过他挺奇怪的，来了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外看。”　　“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呢。”　　季冉将“朋友”二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苦得舌根发麻。　　他交出手机，起身说：“谢谢。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点事。”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他只觉得头昏昏沉沉，脚步虚浮。　　送他来医院的居然是陆止。　　可他们之前，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交情？　　高三那年，他对陆止的霸凌并不算轻。　　上大学后各奔东西，再没见过面。　　偏偏是他出事那天，陆止恰好路过，又恰好出手救他。　　这事经不起推敲。更怪的是，陆止从头到尾没提过。　　他靠在墙壁上，冷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　　那场车祸……好像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季冉刚回鼎峰别院，就收到了许夏岑的消息。　　一连串的抱歉表情包，大意是她周六临时被家里安排了别的事，音乐剧去不了了，问季冉能不能改到下周末，她请客赔罪。　　季冉心不在焉的表示理解。也没多问。不过晚上他就知道了。　　——　　解释下：小女孩非陆止亲生。【这本书是坚定的双洁。】　　抢资源　　晚饭的时候，季泽砚随口提起霍爷周六组了一场高尔夫，请了许总一家作陪。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霍爷那边多问了一句陆止的事，似乎对季家这个新认回来的儿子有些好奇，便让季泽砚把人带上。　　“霍爷”两个字一出来，季冉的后背绷紧。　　下意识看向陆止，却见他只是礼貌地答应，那反应，倒像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　　季冉的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认识？没见过？　　演得真好，不过陆止的演技，向来天衣无缝。　　能把他从车祸现场送到医院，也能坐在这里，神色如常地假装和霍爷从未见过。　　——陆止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季冉低头喝了一口汤，把那个问题原封不动地咽了下去。　　他有一种预感，陆止的戏还没演完，而他想看到底。　　周六。　　季冉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咬着可乐罐的边沿，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往下一瞥，却刚好看见陆止从门廊里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墨黑色的三件套西装，肩线笔挺，一米九的身高被衬得格外打眼。　　要不是那副黑框眼镜还架在他鼻梁上，季冉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　　那副清贵又疏离的做派，简直就是从他反复做的那个梦里走出来的掌权者，哪里还找得到从前半分穷酸相。　　陆止和季泽砚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引擎声由近及远，尾灯在院门口转了个弯，消失了。　　季冉手腕一翻，可乐罐“咣当”一声砸进垃圾桶。　　呵，穿那么齐整，不知道的还以为去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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