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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砚和陆止回来得很晚。 季冉靠在窗边,窗帘在他指间掀开一条窄窄的缝。 这个位置他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腿都有点麻。 车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把窗帘缝又拨开了些。 季泽砚下了车,脸上的笑意松弛得很,一看就知道这趟出门让他心情不错。 陆止从另一边下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抬起头,朝二楼这扇窗看过来。 季冉“唰”地把窗帘拉上了。 动作太快,窗帘环在轨道上撞出一串慌慌张张的声响。 他背过身,手还抓着窗帘,做了亏心事一样大气不敢出。 次日早晨,季冉刚下楼,就听见餐厅里季泽砚正意犹未尽地和陆止聊着昨天那场高尔夫。 看来许家那边的反馈相当积极,连霍爷那边都没挑出什么刺。 只一场球,陆止就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再让陆止继续下去,自己就要彻底出局了。 季冉正要拉开椅子,又听见季泽砚说希望陆止多和许家走动走动。 他心里一紧,不等季泽砚说完便抢过话头:“爸,许夏岑和我是朋友,许家还是我继续接触吧。” 说话被打断,季泽砚很不满意。 “不用了,陆止昨晚跟许总聊了聊航运线的走势,几句话说到点子上,许总当场就拍板了一个合作意向。你呢?” “上次在生日宴上拉完琴,许小姐倒是开心了,可许总那边一句正经话都没跟我谈。让你去是搭线谈合作,不是让你去当个卖艺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 季泽砚瞥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轻蔑还没收,人已经站了起来,王叔立刻把椅子往后拉开。 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划开接听,擦过季冉身侧时脚步没停,顺带丢下一句。 “你也就那点拉琴的本事了,可惜那玩意儿在生意场上换不来半毛钱。” 脚步声远了。餐厅里安静下来。 季冉脸上烧得厉害,他强撑着抬起头,却见陆止正看着他。 “很高兴吧?”他迎着陆止的目光,挑衅道,“许总是看中你不过是因为人家没见过错巷区的流浪狗上桌,新鲜罢了。” 陆止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许家的合作我没抢,是你自己抓不住。”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总喜欢拿以前的事刺激我,可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季冉,往前走的人,是不会一直回头的。” 季冉怔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笑来:“行啊,那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他转身离开,方才还亮得晃眼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恨也好,愤怒也好,哪怕是旧情,统统失去了落脚的地方。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这些年所有的刻薄与伤害,不过是在反复试探一个答案:我把最坏的一面都给你看,你还会爱我吗? 就像小孩砸碎心爱的玩具,一边哭一边盯着大人的眼睛。 ——你不是来惩罚我的,对吗?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陆止没来惩罚他。 只是不再回头了。 …… 季瑾南早上睡过头了,但叶南希没让他错过消息。 陆止被许为先看好,季冉被季泽砚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季瑾南很难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人。 可怀疑归怀疑,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发现除了季冉,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 季瑾南溜进季冉房间的时候,季冉正坐在书桌前翻那本高中相册。 他站在远处瞥了一眼,相册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合照,构图歪七扭八,连焦距都对不准。 他啧了一声,把拖鞋踢掉,往季冉床沿一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回味过去呢?再这样下去,你真不用在季家呆了。” 季冉没回他。 季瑾南也不管他听没听,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高中那么整他,他一定恨死你了。所以现在才处处针对你。” “不过你也不用太郁闷。许小姐虽然喜欢大提琴,可她那爹本来就看不上搞音乐的,你再拉十遍也无济于事。但陆止不一样——” 他越说越来劲,从陆止聊到许为先,从许为先聊到季泽砚对陆止的赏识,嘴里的话像开闸的水一样,毫无收住的意思。 季冉听得头痛,啪地把相册合上。 “你再烦我就滚出去。” 季瑾南一脸莫名其妙,随即哼笑了一声:“你该感恩我还愿意跟你合作。不然我把之前你策划偷手表那件事告诉陆止,你直接完蛋。” 季冉压着声音强调:“我还没输。” “你只是还没完全死。”季瑾南挖苦道,“但这不代表你还能翻盘。陆止现在什么行情你没看见?我们动他,跟蚍蜉撼树有什么区别?” 季冉指腹按在相册边缘,良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沉声开口,字字透着狠意:“我手里还有能把他彻底搞死的东西。” 木已成舟 季瑾南原本没当回事,可季冉那副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凑近了一点,好奇地打听:“什么东西?” 季冉腮帮处的肌肉紧了紧。 季瑾南等了半晌,见他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急了:“到底什么底牌?” 季冉不想说再多,含糊道:“该出手的时候我不会犹豫。但不是现在。” 季瑾南不无嘲讽地吐槽:“现在情况还不紧急?你到底要等什么时候。” 季冉仍然不为所动:“这是我的事。” 季瑾南气急败坏地骂道:“废物就是废物,给你把刀你都不敢捅。” 季冉瞪了他一眼:“滚!” 季瑾南站着没动:“你搞清楚,现在这个家,你连让我滚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好歹姓季,是爸亲生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冒牌货,一个……外人。你连挨骂的资格都快没了,还在我面前摆什么少爷架子?” 季冉走到门前,把门拉开,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季瑾南被他看得后背发凉,那句“行,你狠”几乎是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便快步走了。 人刚迈出门槛,身后便传来关门的闷响。 季瑾南走后,季冉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手机在掌心发烫。 最终他还是站起来,朝书房走去。 他要去找季泽砚谈许家的事。他要让父亲知道,自己还有用。 可刚到书房门口,季泽砚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许总希望你和夏岑多接触接触。你们都是学金融的,年纪也差不多,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陆止的声音随后响起来:“夏小姐很优秀,谈吐和专业能力都让人印象深刻。和她相处很舒服。” 陆止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 季冉想笑,笑自己竟还会为这种场面话而难受。 可这个念头随之带来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清醒——梦里的一切,都在应验。 陆止和江玲歌结婚。许总的满意,霍爷的赏识,季泽砚的偏爱,全在陆止身上汇聚成一条光明的路。 而他,从“季少”到“连工具都不如”,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季冉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疼,但这算什么。 就算要付出比这疼一百倍、一千倍的代价,他也非要把陆止从那条光明路上拖回来不可。 他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陆止可以是他的同学、他的仇人、他名义上的弟弟,甚至可以是躺在泥里的死人。 ——但就是不能变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他没有犹豫,抬脚就踹了上去。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书房里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季泽砚见季冉站在门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 “你什么时候学会对女人有好感了?装得挺像啊。” 季冉无视了季泽砚的愤怒,一步步朝陆止走去。 季泽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季冉,你最好在说下一句话之前想清楚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陆止坐在椅子上,姿态甚至称得上惬意:“许小姐确实很优秀。” 季冉站在那儿,陆止离他不到一臂,连呼吸都听得见。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笃定他掀不起什么浪。 好,那就掀给你看。 季冉倏地转头,看向季泽砚:“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这就给你看证据。” 说着,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点开家族群,选中照片,按下发送。 做完这些,才将手机拍在桌上。 “陆止喜欢男人。”季冉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你现在可以去群里看看,我已经替陆止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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