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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一个琴盒,还有一袋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杂物,王叔替他用绳子捆好放在旁边。 “少爷,”王叔直起腰,手扶在箱子拉杆上,不太确定该不该放下去,“真不用我送您一程?” 季冉摇了摇头,接过箱子拉杆:“王叔,别叫少爷了。” 王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季冉提着箱子,一步步走下台阶。穿过花园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斜阳正穿过那棵老银杏,满树叶子黄得透亮,风一吹,像金色的雨落了一地。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注意到它。 一辆出租车从路口拐过来,在季冉面前停稳。 他拎起行李箱扔进后备厢,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澜庭。”他说,关上车门。 司机打了一把方向,车驶离了鼎峰别院门口那条路。 季冉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 可车开出去大约十分钟之后,他忽然觉得不对,街景变了,不是去澜庭的方向。 “我说了去澜庭,你这是往哪开?” 司机“嗐”了一声,一边稳稳地打着方向,一边用老实巴交的语气解释:“老板,前面出车祸了,堵死了。我带您绕一下,放心,很快就到。” 季冉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再接话。 窗外的街道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偏。 路边的店铺从便利店和咖啡馆变成了五金店和废品回收站。 这条路他认得,是通往极乐巢。 季冉顿时紧张了起来:“你……这是去哪?我要去澜庭。你听不见吗?掉头啊。” 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这次停留得稍久了些。 “得罪了。” 季冉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一股白雾已经从他面前喷了过来。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眼皮开始往下沉,车窗外的街灯开始变形,光晕拉长、扭曲,一切声音都变得很遥远。 司机似乎在说什么,模糊不清:“……霍总……已经晕了……马上送到……” 季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骂一句“该死”,可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含混的、没有意义的气音。 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季冉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晃得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波西米亚水晶从天花板垂下来,每一片都在反光。 他躺在一张四柱床上,白色橡木雕花描金,真丝帷幔垂到地毯上。 季冉猛地坐起来,真丝睡袍从肩头滑下去,凉意贴着皮肤爬满后背。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被换过衣服了。 白色真丝,领口敞着,系带松垮地搭在腰间。 这里是哪?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昏迷前听到的司机打电话的声音。 霍总?霍爷? 霍爷绑了他?可为什么?他被赶出季家了,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还值得被人惦念?那霍爷要什么? 季冉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抬手拉开那层厚重的遮光帘。 整面落地窗从地板直通天花板,外面的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明亮得刺眼。 他瞳孔缩了缩,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外面的景象。 茂密的热带植物铺满了整片视野,龟背竹的叶片大得像撑开的伞,蕨类从高处垂下来,藤蔓沿着廊桥的钢架缠绕攀爬。 那座玻璃廊桥横亘在植物丛中,钢架结构、弧形穹顶、两侧挤满的绿色,和他之前在极乐巢穿过的那条一模一样。 季冉的手还搭在窗帘边缘,指节收紧了。 不用猜了,这就是极乐巢。 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发现自己手机和行李箱都不见了。 治疗心脏病和记忆的药都在行李箱里面,没有那些药,他撑不过几天,必须赶快出去。 他从每一面墙的壁纸上摸过去,指腹压过丝绒的纹路,按到硬邦邦的墙体,没有暗门,没有通道。 能打开窗户都被外面焊死的金属栏杆封着,间隙窄得连拳头都塞不过去。 最后季冉回到原地,在落地窗前停下来,只有这扇窗没有栏杆,所以只能从这里下手了。 他搬起了一把法式雕花椅子,握住了椅背的横梁,举起来对准玻璃。 绝食抗议 门突然被推开。 季冉一惊,把椅子摔到了地上,金属脚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穿极乐巢制服的侍应生托着装满食物的托盘推门而入,视线碰到地上歪倒的椅子,眉梢轻轻一挑。 但那点惊讶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下一秒,他已稳步绕开,神色如常。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对季冉躬了一下腰:“先生,您先吃点东西吧。大老板——” 话只说了一半。季冉已经冲了过来。 侍应生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他,领口就被抓住了。 布料收紧的那一刻,他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但季冉的手没松,反而往里拧了半圈,把他带向自己。 “你们把我关起来想干什么?放我出去!” 侍应生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不知道……我只是送饭的……” 季冉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很快松开了手,越过他朝那扇敞开的门冲过去了。 他刚跨出门槛半步,两道黑影从门两侧同时挡过来。 两名保镖,黑色西装,墨镜遮住大半个脸,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去路。 季冉退回来,大叫:“你们这是非法囚禁!犯法的!信不信我报警!警署会把你们全抓起来!” 两名保镖一动不动,墨镜后面连表情都看不到。 那个侍应生慌张地追出来,又不敢靠近他:“先、先生,您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季冉声音一下拔高了,“我是季泽砚的儿子,不是你们能随便动的人。” 两名保镖没有回答。 季冉注意到左边那个的耳麦亮了一下,像有人在另一头说了句什么。 保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极低:“……知道了。” 随后保镖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道:“大老板现在有事,晚点会到,请稍等。” 季冉的心往下沉了沉。霍爷要是来了,他还有逃出去的可能吗。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到?总要给个时间吧?我不能在这儿干等。” 保镖并不肯透露太多消息,只道:“到了会通知您。” 季冉盯着那两张毫无表情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后退了半步,朝房间里指了指。 “行,那你们进来坐?反正我也跑不掉,站着怪累的。” 保镖纹丝不动。 季冉见他们不上套,于是一咬牙,冲了出去。 他的肩膀撞上左边保镖的胸口,右手同时朝右边那个的脸挥过去。 保镖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但几乎在同一瞬间就稳住了重心。 季冉的拳头擦着右边保镖的耳侧过去,什么也没打到,手腕在半空中被反手擒住了。 “放开我!”季冉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抬起膝盖往对方小腹顶过去,保镖侧身避开了,顺势拧了一下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翻了过去。 季冉被压在房间地上。两只手被反剪在身后,一只手扣住了他两个腕子。 “季先生。”抓住他的保镖终于开口了,“落地窗是钢化玻璃,你使尽全身力气都砸不烂。就算砸烂了,外面的植物园二十四小时有安保巡逻,你跑不掉的。” 说完保镖才松开了他,退了出去。 门又再次被关上。 “我饿死也不吃!”季冉冲门口吼了一声。 外面一片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把旧托盘拽出去,换进新的。 白瓷碟、银餐盖,以及各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那只手退出去,门重新合上,锁舌落进槽里。 季冉端起那碟食物,看都没看,直接扣进了垃圾桶。 果酱洇进垃圾袋里,甜腻的气味浮起来,他皱了一下眉,把盖子盖上。 天黑的时候,有人送来了晚餐。 他甚至没等那只手完全缩回去,就原样处理了。 “快放我出去!” 季冉抬腿用尽全力踹向那扇门——“砰”! 声浪在房间里炸开,整扇门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但痛的却是他自己。脚趾像是直接撞在了石头上,那种又麻又钻心的疼从脚尖一路蹿上来,他抱着脚蹲在了地上。 窗外的天色从暗蓝变成了彻底的漆黑,植物的枝叶被夜色吞没,那面落地玻璃变成了一面纯粹的镜子,映着房间里一地的碎瓷和歪倒的茶几。 季冉踏过满地狼藉,走到窗边。他盯着钢化玻璃,抬手敲了敲。闷响。又重重敲了一下,玻璃纹丝不动,连回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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