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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舟心里暖暖的，温和地摸了摸沈昭宁的脸颊。　　“沈大人，一定要小心扬州的一切，十年前徐知州便不清白，和恭王有着微妙联系。”　　十年前的线索断了，恭王和扬州那边也安静得很。　　如今怕是有卷土重来之势。　　“好，还请世子殿下和家父留意京中事宜。”　　恭王的目的定然是京城，自己虽然在扬州凶险万分，但是京城也同样不太平。　　更何况关平王回京以来并没有发生大事，反而让他们疑心更甚。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打算让暗卫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去扬州探探情况。　　施攻玉则是派人去荆州，这十年来他一直盯着荆州，但是那边并没有出什么事。　　这倒是让他放松警惕了，是他大意了。　　如今这一次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好在现在发现不算太晚。　　到了沈柏舟去扬州的那日，沈昭宁跟着沈毓文一起送到了城门处。　　沈昭宁抱着沈柏舟心中万分不舍，一直不肯松手，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好了，昭哥儿长大了，要代替哥哥帮着父亲，等哥哥回来奖励你。”　　沈柏舟一下又一下不厌其烦地拍着沈昭宁的背。　　“我想再抱一会儿。”　　沈昭宁整张脸埋在沈柏舟胸口，说话声音闷闷的，约莫是哭了。　　“好，最多半刻钟，我们要出发了。”　　说半刻钟就是半刻钟，沈昭宁松开沈柏舟后，便用蓄满泪水的眼眶看着他。　　官员车队浩浩荡荡出了京城，沈昭宁看着沈柏舟越来越远的的马车，心里是说不出的酸胀。　　等完全看不见了，沈昭宁才跟着沈毓文离开。　　走之前沈昭宁又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直指天边的马车道。　　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早日归来。　　白骨露于野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还没有到扬州的地界，附近几个乡镇就已经不见人影。　　四处皆寂，只有京官车队在道上行驶。　　“扬州，东至海，西至豫章，北至淮，南至闽越。”　　和沈柏舟一起赈灾的官员吴丘不由得感慨，谁能想到地大物博的扬州竟然突发瘟疫了。　　在来的路上偶遇几个百姓，纷纷向北走，想要马上逃离扬州。　　“沈大人，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天灾？”　　吴丘突然说道。　　之前便听说过扬州瘟疫来得蹊跷，许多百姓都说是圣人不作为，上天以示惩戒。　　“胡说！百姓没读过书你也没读过书吗？知不知道这种话传到京城是要掉脑袋的？”　　沈柏舟这几日都在忧心瘟疫的事情，再加上路途遥远，看着憔悴了许多。　　如今听见吴丘说出此番愚昧无知的话，只觉得额角突突跳。　　圣人不作为，指的不就是天子。　　空穴来风也罢，故意传谣也罢，这种话若是从臣子口中说出，那便是杀头的罪。　　“是，受教了。”　　吴丘也没想到沈柏舟反应那么大，连忙喏喏赔礼道歉。　　车队休整一会儿又继续赶路。　　到了扬州的地界，徐知州早早地便出来迎接他们。　　“沈大人，吴大人，在下乃扬州知州徐鸣。”　　徐知州两鬓斑白，眼神有些混浊，看着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开始讨论扬州瘟疫的情况。　　“如今有多少人感染了疫病？每日约莫死多少人？尸体如何处理？有没有设立疫坊？药局可有每日发放药物？”　　沈柏舟一到知州府便开始询问一下基本问题。　　眼神锐利，直视徐知州。　　徐知州到底是为官多年，自然是不惧的，反而慈祥地笑着看沈柏舟。　　“沈大人刚刚所问之事都还没来得及做，这百姓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　　徐知州一脸无奈之色，愁眉苦脸的，看着像是十分忧心一般。　　只可惜沈柏舟提前派人来打探过，自然是不相信的。　　分明是官府不作为，只是每日扔一些药给百姓，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行动。　　更过分的是，乡镇得疫病者皆不闻不问，任由百姓病死。　　尸体也不收，任由百姓死了以后发烂发臭。　　沈柏舟不知道徐知州为何如此大胆，竟然敢隐瞒瘟疫，任由瘟疫发展。　　“是吗？那本官来了，来不来得及做？”　　沈柏舟拿出永昌帝亲赐的令牌。　　徐知州一见令牌连忙跪下，连声应道：“来得及来得及。”　　“本官限你三天之内统计疫病人数以及死亡人数，设立疫坊。”　　沈柏舟疾言厉色，他既然来了，就不能让徐鸣放任不管，也不能继续让百姓饱受瘟疫之苦。　　徐鸣本就是吃定了沈柏舟一介刚入仕的文官还是一个在翰林院做事的文官定然要受自己掣肘。　　只可惜沈柏舟是个硬茬，向来雷厉风行，做事说一不二。　　更何况沈柏舟可不是什么愣头青，他虽然年轻，但是在这些方面他是做足了准备的，当然不会因为徐鸣的下马威而不知所措。　　“是，下官让人带沈大人去休息？”　　“不必，我带着太医去视察。”　　沈柏舟不打算顺着徐鸣走，他要亲眼看看这扬州疫情到底怎么样。　　也不等徐鸣回答，沈柏舟便带着吴丘和太医走了。　　徐鸣看着沈柏舟的背影，眼里隐隐闪过一丝狠毒。　　怪不得让娘娘和殿下如此忌惮，原来是个硬茬。　　不过既然到了他的地盘上，那就是好好去死吧。　　徐鸣吩咐了幕僚几句，便跟上沈柏舟一行人。　　原本街头市井应当是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却空无一人。　　沈柏舟直觉扬州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尤其是那个知州。　　“一个人都没有？”　　吴丘看着这寂寥的长街，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嗯，得了疫病的都被赶出城了。”　　在来之前，暗卫便把扬州的情况都一一说明了。　　徐知州嫌麻烦，便直接把得了病人全都扔去了郊外，让其自生自灭。　　后来怕传染，直接把大半的人全都赶出去了。　　实在是歹毒愚蠢。　　没有设立疫坊只能把病人扔去郊外，没有得病的也扔出去，简直是让百姓去送死。　　“他不怕……”　　吴丘也是个直率的人，他是自告奋勇来赈灾的。　　听了此事心里震惊，整个扬州的父母官，竟然直接不管不顾地任由瘟疫发展。　　“小心些，去郊外看看吧。”　　沈柏舟把方巾叠好捂住口鼻，带着一行人去了郊外。　　家家有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　　郊外景象更是凄凉，实在是不忍直视。　　郊外是成片的简陋帐篷，是用破布和茅草搭的，风一吹就散。　　路边还躺着几具面目全非尸体，野狗在其身上啃食。　　“这！怎么都没人收尸？！”　　吴丘被眼前景象吓到了，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家人怕被传染，不敢给他们收尸，只能被野狗啃食。”　　沈柏舟心中悲切，但还是把残忍的真相告诉吴丘。　　“可可可……”　　吴丘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是寒门举子，好不容易做了官，一心想要治世。　　他不是没有体会过贫苦的生活，但是真的看见此情此景，心中似乎有东西在崩塌。　　“往前走吧。”　　沈柏舟摇摇头。　　外面的人见有陌生人来，以为又是得了病被赶出来的，站在隐秘处偷偷观望。　　等人走近了才发现来人气宇不凡，穿得也不似一般人，心中有些警惕。　　“你们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　　一个身量魁梧的男子挡在吴丘前面，不让他们继续往前走。　　此人脸上有一条极长的刀疤，看着凶神恶煞。　　沈柏舟刚想回答，身后便传来徐鸣的声音。　　“沈大人！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都是那些得了病的贱民！”　　徐鸣的声音很大，那男子也听见了，看向沈柏舟的眼神更加凶恶。　　“好啊，原来是狗官，还掩着口鼻，看来是惜命之徒。”　　说着那男子就要握拳打沈柏舟。　　天诛地灭　　千钧一发之际，沈柏舟堪堪躲了过去。　　徐鸣带来的人连忙按住那男子，沈柏舟皱着眉头。　　徐鸣那番话为的是故意激怒这里的人，好让所有人对沈柏舟心生敌意。　　到时候沈柏舟想要控制疫情将更加困难。　　怪不得徐鸣任由瘟疫蔓延，原来是要在这个节点上陷害自己。　　到那时徐鸣可以把全部过错都推到他身上，说不定自己还会因为百姓暴怒而被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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