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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假装没看见，扫了一圈之后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懒人沙发上，灰色的、豆袋款的那种，看着就很舒服，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会陷进去那种。　　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往上一躺，整个人"噗"的一声陷进了柔软的填充物里，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许昼看着他鸠占鹊巢的熟练程度，嘴角抽了一下，"你不是要回去刷题吗。"　　"刷不进去，"林染往懒人沙发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你这个沙发比我那个舒服多了，在哪买的？"　　"网上。"　　"链接发我。"　　许昼看着他那副赖着不走的样子，知道赶也赶不走了，叹了口气，起身去收拾桌上那个敞开的化妆包。　　他把滚出来的眼线笔一支一支捡回去，眼影盘合上盖子，卸妆棉团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很快但很仔细，那种习惯性的利索。　　林染躺在懒人沙发里看着他收拾，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奇妙的舒适感。　　"许昼。"　　"嗯？"　　"你真的很好看你知道吗。"林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内容的杀伤力和语气的平淡形成了一种反差，让许昼收拾到一半的手顿住了。　　"真没在客套，"林染追加了一句。　　许昼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面，看不到表情，但耳朵尖肉眼可见地从微红变成了通红，红得快要发光了，在灰色卫衣帽子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你别说了。"许昼的声音闷闷的。　　"真的，真的，你别不信啊。"　　"……你能不能闭嘴。"许昼把化妆包的拉链拉上了，拉链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一点，大概是手劲没控制好。　　许昼把化妆包塞进了抽屉里，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嘴巴抿着在拼命忍笑，眉毛微微皱着像是不好意思，耳朵红到了脖子根，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带着一种被夸到找不着北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开心的别扭光芒。　　他在那种"被人坦坦荡荡地夸好看"的体验里明显还找不到该怎么应对的方法。　　既不知道该谦虚还是该接受，也不知道该害羞还是该道谢，整个人像是一台突然收到了超出处理能力的数据的电脑，卡在了那里，只能反复输出"你别说了"这一条指令。　　林染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非常有意思，甚至有点上瘾，想继续夸下去看他还能红到什么程度，但他还是收住了，怕真把人给夸冒烟了。　　"对了，"林染换了个话题给他台阶下，"你刚才门关着在干嘛呢？就化了个妆？还是在拍什么东西？我好像听到你在说话来着。"　　许昼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有点犹豫。　　他在那里站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书桌边缘。　　"我最近……在研究怎么拍视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目光落在地面上，但语气比之前稳了不少。　　像是刚才林染那一堆彩虹屁给了他某种底气，让他敢把另一扇藏着的门推开一条缝。　　"拍视频？"林染来了兴趣，从懒人沙发里撑起来一点，"什么类型的？"　　许昼沉默了两秒。　　"美妆类的。"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抬起眼看了林染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像是在观察对方的反应，会不会皱眉，会不会说"那个不太适合你吧"，会不会沉默。　　"我喜欢，"他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就是……想试试。"　　林染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喜欢就做呗。"　　许昼盯着他看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垂下眼，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其实我已经拍过好几条了，"他的声音渐渐大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小声，"也发了，在小红书和b站上面。"　　"真的？"林染立刻坐直了。　　许昼的表情微妙地暗了一下，"但数据很一般，点赞最多的一条也就二三十个，评论基本没有，播放量几百。"　　"你发了几条？"　　"三条。"　　"才三条急什么，新号冷启动都是这样的，"林染做vlog才开始没多久，但刷了大量教程和运营帖子，多少懂一点，　　"账号需要养，前期数据不好很正常，而且美妆赛道竞争本来就大，但你长得好看，技术又好，只要内容质量不差，迟早会起来的，给我看看你拍的。"　　许昼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了林染。　　林染接过来，点开了其中一条视频。　　画面里的许昼坐在这间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摆着几样化妆品，镜头是固定机位，光线还行但不算特别好，背景有点杂，桌上的课本和画具没有完全收干净。　　但许昼本人很好看，化了一个和今天风格不同的妆，偏暖调的日常妆，眼影是橘棕色系的，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他对着镜头讲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紧，能感觉到他在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但偶尔还是会卡壳停顿一下才继续，不过讲到具体的手法步骤时好一些，一旦专注在技术上声音就会稳下来，语速也变得流畅。　　"灯光可以再调调，背景得收拾一下，"林染一边看一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列优化清单了，"你的讲解其实不错，就是有时候忘了看镜头，一直看手上的操作，这个可以后期解决，多机位就行了，一个拍脸一个拍手。"　　"啊……"　　"等一下让我看完。"　　林染把三条视频全刷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许昼在这件事上是有天赋的。　　他的审美在线，妆面完成度很高，讲解虽然还有点生涩但逻辑清晰，最关键的是他有一种镜头前很少见的气质，安静的、不浮夸的、不用大惊小怪就能把你的注意力抓住的那种。　　"你拍的很好，内容没问题，"林染把手机还给他，"差的是拍摄和包装，灯光、运镜、封面、标题、发布时间这些运营层面的东西，这些我多少懂一点，回头可以帮你想想。"　　许昼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攥住什么不想松开的东西。　　"行了行了，"林染朝三脚架上的手机扬了扬下巴，"你不是还差一截没录完吗？就差个收尾了吧，别浪费这张妆。你继续录，我就在旁边待着，保证不出声。"　　许昼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我怎么录。"　　"怎么不能录？你就当我不存在。"　　"你这么大个人窝在我的沙发上怎么当不存在。"　　"我保证不出声，"林染举起三根手指，"大不了我缩小一点，你当看不到我呗～"　　许昼没办法，转身坐回了桌前，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机上暂停的录制画面，确认角度和光线没有跑偏，伸手按下了继续录制。　　他需要把最后的收尾部分补完，展示完整妆面效果、不同角度的特写、以及结尾语。　　"好，眼妆的部分就完成了，"许昼对着镜头微微侧了一下脸，让灯光照到眼影层次最丰富的那个角度，声音重新切回了那种清淡而有条理的讲解节奏，"整体看一下效果，这个冷调烟熏的重点就是眼尾的渐变，不要把边界晕得太开，保留一点锐利感会更好看。"　　他说着转了一下头，从正面到四分之三侧面再到全侧面，动作很慢，每个角度都停留了两三秒，让镜头有时间捕捉。　　林染窝在懒人沙发里，单手撑着下巴看着。　　许昼在镜头前展示妆面的时候有一种他日常完全不会展露的松弛和自信，转头的弧度、停顿的时机、甚至眨眼的频率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练习的，不刻意但很到位。　　他在做一件他擅长的事情，而这种擅长赋予了他一种平时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光彩，不是温顺的、退让的、习惯性把自己缩小的许昼，而是笃定的、从容的、知道自己很好看并且敢于展示的许昼。　　林染前世在手机屏幕上看过无数美妆博主的教程视频，从百万粉的大博主到几千粉的小透明什么风格都刷到过，但隔着屏幕看和坐在一米远的地方看完全是两种体验。　　屏幕上看到的是成品、是剪辑好的流畅画面，现场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把自信一点一点穿戴上身的全过程。　　而且这个人还长得好看到犯规。　　"最后是唇色的部分，"许昼拧开一支唇釉，在手背上试了一下色号，是一个偏冷调的玫瑰豆沙色，"冷调烟熏搭暖色系的唇就会显得很割裂，选同色调的冷粉或者豆沙会更协调。"　　他抬手把唇釉点在下唇中央，然后用指腹轻轻向两边晕开，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在唇面上一下一下地按压，嘴唇的形状在那层薄薄的颜色下面变得更加清晰了，上唇的唇峰弯得很好看，下唇稍微厚一点点，被唇釉一润，有一种很微妙的、介于哑光和水光之间的质地。　　林染发现自己盯着许昼涂唇釉的手指看了大概五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到底落在哪里，猛地把目光移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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