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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个女生也会很有礼貌地朝他笑一下，说一句"你好"。　　然后林染就得在这两个人面前站着，端出一副"哦原来是同班同学啊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去买饮料"的得体笑容。　　得体笑容他演得出来，但是他不想演，他一秒钟都不想演。　　他不想看许昼跟那个女生站在一起被介绍给他的画面，不想听许昼用平时跟他打招呼时的同一种语气介绍那个女生，不想看那个女生仰着脸朝他笑。　　林染像只鸵鸟一样，屏蔽了自己的耳朵，回到了一楼。　　坐在一楼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座位上，脑子里各种想法乱跳，像一锅沸腾的粥，扑腾着往外冒泡，每一个泡泡炸开都溅出一点滚烫的念头。　　所有平时被他用"理智"和"克制"压在底下的念头一齐跳出来，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意识里，像一列脱轨的火车，轰轰烈烈地碾过他所有的从容和体面。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许昼真的喜欢他吗？　　他其实从来没和许昼说破过这件事。　　这段时间他和许昼之间所有的"暧昧"，全是他单方面的，没想过许昼是否接受。　　可能许昼对他的好，会不会只是出于"竹马"这两个字？　　也可能是太熟了，熟到所有暧昧的边界都模糊不清，熟到"喜欢你"和"习惯了有你"之间没有明确的界线？　　第二个念头跳出来。　　许昼真的喜欢的是他吗？　　他不过是一个顶替了身份的外来者。　　他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接过了别人的人生，现在连别人的竹马都要一并接手吗？他有什么资格？　　可能许昼根本就喜欢的不是他。　　林染坐在石凳上，喉咙里突然涩了一下。　　第三个念头紧跟着跳出来。　　书里的剧情，本来就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了。　　原书里许昼是一辈子守着林染的，林染穿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江清越从原身身边切掉。　　那原书里那个"为林染守一辈子"的剧情，还会成立吗？　　会不会，许昼这个人物的命运在他林染的干预下已经悄悄地分了岔？　　会不会，许昼刚才站在楼梯下面那个休息区对那个女生笑的那一幕，正是这种"分岔"的体现？　　蝴蝶效应嘛，这电影他看过。　　他林染在原书里更改了最重要的一个情节，那整本书的命运线会不会全部被改写？　　那些原本不会喜欢上别人的人，会不会因为蝴蝶翅膀的风力太强，而被吹到了另一条轨道上？　　如果原书里许昼是因为各种事情，所以才一辈子守着林染。　　那现在原身这条破事彻底没了，许昼活得轻松了，许昼当然有可能、有权利、有空间去喜欢上一个女生。　　"那是健康的发展，林染，你应该为他高兴。"他自言自语，喉咙里却苦涩得像是嚼了没熟的青柿子。　　　　铃声从楼里传出来，"叮铃铃"地响了一长串。　　林染慢慢把自己从凳子上撑起来，腿坐麻了，他扶着旁边的桌子站了几秒钟，等血液重新流回脚底，然后走回学校大厅。　　刚才那个休息区已经没人了。　　许昼大概早就回他自己班里上课去了，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也不见了。　　林染往楼上走的时候，脚步轻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第二节课林染坐在自己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整个人是飘着的。　　他一只眼睛盯着小川老师，另一只眼睛飘到天花板上。　　小川老师那个抑扬顿挫的日语在他耳朵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的背景声，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传过来的。　　林染脑子里那台电视机不停地把这段画面循环播放，每播一次他心里就拧一次。　　他甚至开始想，如果那个女生跟许昼是同班，他们是不是平时就经常这样接触？　　许昼有没有和那个女生一起吃过饭？　　许昼有没有借给她过别的东西？　　许昼有没有？　　林染把头埋进ipad的屏幕里，假装在记笔记。　　但屏幕上他敲的那一行字停留在十分钟前，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　　第二节课过了一半，林染前面那一排的女生回过头来，伸手在他桌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林染回过神来。　　那是他们班一对小情侣里的那个女生，叫赵语蓉，平时跟林染交流不多，但人缘很好，是班里那种活跃分子。　　"小林？"赵语蓉小声问他，"你怎么了，不舒服？"　　"……啊？"林染眨了眨眼睛，"没什么。"　　"我刚才喊了你两声你都没听见。"　　"……抱歉，今天有点没睡醒。"　　赵语蓉歪了歪头："是吗？"其实没真的相信，但她也不打算追问。　　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赵语蓉转过身，胳膊搭在林染桌边："对了，这周五学校公园见学结束之后我打算组织大家去聚餐，吃火锅，你来不来？"　　旁边的钱睿博也凑过来："对啊，一起来啊。"　　赵语蓉点头，"你平时一下课就跑，感觉神龙见首不见尾。"　　"就是。"赵语蓉点头。　　林染本来下意识想拒绝。　　可话到了嘴边，又莫名停住了。　　他看着赵语蓉和钱睿博，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自然，像是理所当然地属于彼此的世界。　　而他脑子里，却又浮现出楼梯间里许昼和那个女生站在一起的画面。　　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忽然冒了出来。　　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某种迟来的危机感。　　林染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最后还是笑了笑："行啊。"　　赵语蓉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嗯。"林染点头，"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　　"太好了！"赵语蓉立刻转头去拍钱睿博，力气大得发出"啪"的一声响，"我就说人没那么高冷，你还不信。"　　钱睿博震惊得不行，夸张地捂着胸口往后仰："我还以为他会拒绝，我还跟蓉蓉打赌了，赌了一杯奶茶，看来我又欠她一杯。"　　两个人在那里小声嘀咕，林染也跟着笑了一下。　　只是那个笑没持续太久。　　等赵语蓉转回去之后，他嘴角就慢慢落了下来。　　放学的时候，林染像平时一样给许昼发消息。　　【小狗探头jpg】　　【我下楼了，在外面等你。】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很快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染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慢吞吞地下了楼。　　外面风有点凉。　　学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几个女生站在旁边聊天，笑声轻轻脆脆的。　　林染站在台阶旁边，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大厅里有人走出来，眼睛亮晶晶地打算上前迎接许昼，然后脚步微微顿住。　　许昼出来了，但不是一个人，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正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从大厅里出来，不知道在聊什么，女生仰着脸笑了一下，许昼也低头回了句什么，唇角松着，神情看起来很放松。　　林染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胸口那股闷意一下又翻了上来。　　可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甚至还站远了一点。　　许昼很快看见了他，眼神亮了一下，"等很久了？"　　他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女生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许昼的视线看向林染。　　林染这次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很白，戴着细框眼镜，气质安安静静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小虎牙，看起来特别干净。　　是会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的类型。　　许昼偏头跟她说了句什么。　　女生笑着朝他挥挥手："那我先走啦，周五见。"　　"嗯，路上小心。"　　林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慢慢走远，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其实按平时，他完全可以很自然地问一句"你同学？"或者"谁啊？"　　甚至都不用刻意，只要顺嘴一提，许昼肯定会接。　　可偏偏这一刻，林染一句都不想问，他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等人走远了，许昼才走到他旁边，很自然地想伸手替他把被风吹歪一点的围巾整理好。　　林染却在那只手触碰过来之前，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低头踢飞了一颗石子："啊，我要饿死了。"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往车站走，一路上还是照常聊天。　　聊今天小川老师讲的东西，聊昨天那个视频的数据，聊晚上吃什么。　　气氛和平时几乎没区别，可林染却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会装了，连许昼都一点没察觉。　　两人顺路去了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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