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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昼是被门铃声一下一下扯出梦境的,那铃响得又急又欢快,一点也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硬生生把他从深沉的睡意里拽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眉头微微拧在一起,伸手在被子里摸索了半天才捞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零七分。 身边的林染也被这动静弄得动了动,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抬起手背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唧。 许昼一下子就清醒了大半,转过身把被子往对方肩上拢了拢,指腹在他耳后蹭了一下。 “乖,你接着睡,我去看看。”他压低嗓音,尾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一边说一边俯身在林染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林染估计是没听清具体的话,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回了枕头里面。 毕竟两个人也才睡下不到两个钟头,昨天忙了整整一天,收拾到深夜才勉强把主卧和衣帽间归置出个像样的模样,眼下实在是累坏了。 许昼动作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摸,把眼镜取过来戴上。 他随手拢了拢身上那件宽松的黑色睡衣,把袖口松松地卷到手腕上方一点,赤着脚踩着拖鞋往玄关走过去,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门铃这时候又响了一下,隔着门都能听见外面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声,一听就知道是谁到了。 许昼半眯着眼睛,一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转开门锁,冷不丁的一片走廊冷白光就打在脸上,晃得他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 出现在门口的果然是卷毛羊,一整头爆炸卷发在脑后,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肩膀微微耸起等着看他的反应。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是她的对象,眉眼看着有些熟悉,剩下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看穿搭和随身设备的架势,估摸着都是up主。 许昼扫了一眼,认出其中那位女生是做美食的博主,之前在几个直播里刷到过,长得清清爽爽,笑起来两颗小虎牙微微露出来。 四个人手里各自都拿着相机,为首的卷毛羊那台机器的镜头很有分寸地偏了偏,特意避开了他没洗脸没上镜妆的这半张脸。 许昼注意到了,倒是没什么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抬手挠了下头发,主动就开了口。 “没事,可以拍,先进来啊。”他侧身让出一条通道,声音因为刚醒还有些沙沙的,尾音带着点困顿之后特有的软意。 卷毛羊眉毛一挑,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冲他比了个大大的ok手势,转头压着嗓子招呼身后几个人,“来来来,进屋进屋,你家那位还在睡?” “当然啊,现在3点诶”许昼弯腰拿出好几双一次性拖鞋,“你们先穿这个吧,我家还没有客用拖鞋。” 一行人换好鞋子,鱼贯而入。 进屋之后,除了卷毛羊和她对象因为跟许昼相对熟悉,还能自然而然地凑到他跟前寒暄两句,剩下那男生和女生就明显收敛了许多。 许昼原本还以为对方都是标准的e人,毕竟镜头里那副活蹦乱跳的架势谁没见过,可眼下这两位一站定,只是偶尔来两句话。 那个美食博主还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指尖攥着相机背带,看起来有点局促,跟她视频里那个整天嗷嗷叫的形象隔着十万八千里远。 许昼看着觉得有意思,也没戳穿人家的反差,反而更加放松了些,抬手指了指开放式厨房那边,示意几个人跟他往里面走。 “冰箱里有吃的和饮料,你们先吃点吧,大半夜的不饿吗?”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冰箱门,昏黄的灯光洒出来,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林染前一天下午趁着保洁阿姨忙活的间隙特意去楼下超市囤的,饮料、酸奶、水果、便携小食摆得整整齐齐。 许昼指了指最下面一层的半成品烧麦和一些小面包,又指了指上层那一排饮料,“先吃点吧,别客气。” 卷毛羊却没有立刻应声,反倒把手里的相机往前递了递,示意镜头正好对着许昼,脸上笑意越来越浓,藏都藏不住的那种坏心思。 “吃的等会儿再说,”她压低了嗓音,语调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笑着朝他挑了下眉,“昼白,我先跟你说清楚哈,我们现在在拍节目呢。” 许昼半眯着的眼睛倏地一亮,一整个人的困意好像被这句话给瞬间挤走,面对镜头,up主本能动了,瞬间精神饱满。 卷毛羊看他反应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继续说下去,“给你一点时间收拾行李,我们立刻出发,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咱们看日出去,怎么样?” 其余几个博主也在这时收起了刚才那点拘谨,都变e人了,大家都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行,那我收拾去,你们先吃。” 许昼说完这句话,转身正打算往主卧的方向走过去,把已经挂在衣柜里的通勤外套换上,再顺手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出来。 脚步还没迈出去两步,主卧那扇半掩着的房门就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道缝,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睡衣的身影迷迷糊糊地从门里探了出来。 林染大概是察觉到身边的人离开太久了,睡意压根还没散透,一只手抬起来慢吞吞地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脚步轻飘飘地往客厅方向摸过来。 他一头黑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长长的睫毛还半阖着,压根就没注意到玄关那边站着个举着相机的人。 许昼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眼神下意识往几个镜头的方向瞟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就被某人霸道一搂。 林染把人搂进怀里,脸直接埋进了他肩膀和脖子交界处的那一小块凹陷里,呼吸温热地喷在皮肤上。 “粥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糊的鼻音,尾音还上扬地拖长了一截,一副典型撒娇的语调,“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遗嘱? “啊,这是我能看的吗?”卷毛羊对象站在一旁,手里的相机还端着,嘴上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全是憋不住的笑意。 林染的耳朵一下子就动了动,整个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许昼怀里弹了起来,睁大眼睛看向玄关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呀,家里有鬼。 他往后退了半步,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紧接着看清了眼前这几张有点熟悉又非常陌生的脸,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多亏了这几年干互联网锻炼出来的一颗大心脏,林染只失态了那么一小会儿,深吸一口气,状态就迅速调整了过来,脸上表情缓缓归位。 他抬手把额前散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朝几个人点了下头,声音不轻不重地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各位早,哈哈,来找他的?那你们聊哈。” 说完这句话,林染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钟,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转身就往主卧的方向溜了回去,那扇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许昼站在原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忍住偷偷笑了出来,抬手在鼻尖底下抹了一把,一副想笑又不能笑得太明显的模样。 卷毛羊几个人识趣地散开,拿了几瓶饮料,各自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昼很快就转身回了主卧,收拾东西的速度已经被林染练出来了,说要出门,大半夜就要出去。 这次卷毛羊说了就是去看个日出顺带旅一趟游,随手带两套换洗的衣服就够了。 他从衣柜里抽出两件卫衣两条裤子,塞进随身的行李包,又顺手把手机充电宝扔了进去,几分钟就把行李搞定了。 洗漱台前的动作也快得很,快速地洗脸刷牙,连护肤流程都简化成了拍水加乳液,前后加起来一共花了不到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几个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手里的饮料倒是喝了几口,吃的东西都没拿。 许昼扫了一眼,心里立刻明白过来,人家大半夜串门不好意思真的动手拿吃的,于是干脆进厨房把那些能开袋即食的吃的,直接塞进了自己包里。 “出发,走起了。”他把行李包一背,冲几个人扬了扬下巴。 卷毛羊作为整个节目的发起人,事先租了一辆能坐得下好多人的商务车,此刻正停在楼下的路边等着,一行人上了车之后立刻就出发了。 坐定之后,几个人对着镜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录了一段素材,说了些出发前的感言什么的,卷毛羊很快就把相机的红点关掉了。 相机一直都是她拿着的,机器一收起来,车厢里的氛围立刻就松弛了下来,几个博主开始各自划手机,或者小声地跟身边的人闲聊。 卷毛羊坐在许昼旁边,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很明显的八卦意味,压低了声音笑眯眯地开口,“昼白,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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