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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钻过围挡的时候拉了一下身后许昼的手腕确保他跟上了。 围挡里面是一栋还没封顶的建筑,主体框架已经起来了但外立面还没有做,钢筋混凝土的骨架裸露在外面,楼梯间的墙体浇筑了但没有粉刷。 每一层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施工工具和建筑材料的残余,碎砖块、水泥袋、卷成捆的铁丝、还有几台积满灰尘的小型搅拌机。 "张耀嘉说这栋楼总共七层,目前施工到了五楼,上面三层的楼板都浇好了但是没有装门窗,"胖男生站在一楼大厅正中间学着张耀嘉的语气转述着,"风呼呼地灌进来,贼刺激。" "玩捉迷藏吧,"矮瘦男生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用糖棍指了指头顶那几层黑洞洞的楼道,"这么大一栋楼刚好适合藏人。"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响应,一群精力过剩的初中男生在一栋半成品建筑里面玩捉迷藏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让肾上腺素飙升了。 规则很简单,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当鬼去找其他人,找到一个淘汰一个,最后没被找到的人算赢,集合地点设在一楼大厅入口处那根最粗的水泥柱子旁边。 第一轮胖男生当了鬼,他面壁数到一百的时间里其他人"哗"地一下散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面回荡得又远又乱。 上楼梯的下楼梯的钻房间的躲角落的,十几秒钟之内整栋楼就安静下来了,只剩那个"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的报数声在回响。 他们玩了好几轮,每一轮当鬼的人不一样。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从一开始进来的时候还有充足的自然光可以看清楼里面的每一个角落,到现在每一层都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楼梯间的光线更差,只有从没有封窗的洞口灌进来的一点暮色余光勉强能照亮脚下的台阶。 最后一轮玩到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场上还剩两个人没有被找到,一个是许昼一个是那个矮瘦男生。 林染当这一轮的鬼,他打着手机手电筒正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间里逐层搜索着,每到一个房间就探头进去用光柱扫一圈,光照到的地方能看清地上的碎砖块和墙角的管道,照不到的地方就是一团连边界都摸不清的黑。 一楼的集合点那边,已经被找到的几个人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原地蹦跶着取暖,宁腾逸靠在水泥柱子上面打了个哈欠,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在手机屏幕的冷白色光照下面变了一下。 "我姐打的,"宁腾逸怂怂的,声音因为变声期的缘故带着一种忽高忽低的破锣感,他平时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但这会儿不说不行了,"她问我在哪里,让我现在回去。" 他站在原地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视线朝楼上黑洞洞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再朝围挡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来回摆了好几趟,一副非常纠结的样子。 他想走但觉得许昼还在上面没被找到自己先撤不太好,可他姐要是发起火来那后果他太清楚了,上次被他姐揪着耳朵从网吧里拎出来回家猛揍的画面至今还是他的噩梦素材之一。 旁边那个胖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纠结,把手机塞回兜里拍了一下宁腾逸的肩膀,"你先走吧,我们几个还在呢,等林染找到人了我们一起回去就行了。" 宁腾逸听到这句话之后又犹豫了两秒钟,视线最后朝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变声期的嗓子让他放弃了喊话这个选项。 最终他还是被他姐的威慑力打败了,跟旁边几个人说了一声"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啊,记得等他们",然后裹着校服外套快步钻出了围挡的缝隙消失在了巷子里面。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那个矮瘦男生等不耐烦了,从三楼的楼梯拐角处冒了出来,嘻嘻哈哈地往楼下跑。 林染从四楼追下来的时候在楼梯间碰到了他,两个人一起回到了一楼的集合点。 集合点那边还剩胖男生和另外两个不太熟的初中同学,几个人有的低头戳手机有的靠着柱子打哈欠,一副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地上多了几个空了的饮料瓶和一团揉皱的纸巾。 林染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发现少了两个。 "宁腾逸呢?许昼呢?" 胖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还搭在手机屏幕上面没收回来,"走了啊,宁腾逸他姐打电话催他,急得要命,让我跟你说一声他先回了,还说让你们也早点回去。" 林染"哦"了一声,心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宁腾逸被他姐叫走这件事太正常了,那位姐姐的威慑力在他们这群人里面是公认的,被一个电话叫走完全在意料之中。 "那许昼呢?"他接着问了一句,视线在集合点旁边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许昼的身影。 胖男生低头继续戳手机,没反应过来,顺嘴来了一句,"和宁腾逸一起走了,宁腾逸走之前我看他好像朝楼上喊了一嗓子,可能许昼那会儿正好下来了俩人就一起回去了。" 旁边矮瘦男生把棒棒糖从嘴巴左边转到了右边,补了一句,"你在上面找了这么久嘛,人家肯定等不及先走了呗。" 林染想了想觉得确实也有可能。 他没有多想,跟着剩下那几个人一起钻出了围挡,沿着巷子走回了大路上,和那几个不太熟的同学在路口分了手之后他一个人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家门口他没有先进自己的门而是直接走到了隔壁去按许昼家的门铃。 门铃响了两遍没人来开门。 林染又按了一遍,等了大概十秒钟,许昼的妈妈来开了门,“小染回来啦。” "是啊阿姨,许昼回来了吗?" "没有啊,"许昼妈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以为他跟你在一起呢,你们今天不是一起出去玩了吗?" 林染心里"咯噔"了一声,“哦哦,对啊,他说去买教科书了,我想着先回来和你说一声。” 许昼妈妈“啊,谢谢,要不进来吃点水果等许昼。” “不用不用,我先回家放书包阿姨。” 林染跑出了小区大门跑上了那条通往学校后面的小路,一边跑一边摸出了手机尝试给许昼打电话,电话拨出去了但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哎呀,林染猛拍脑袋,许昼上学一般手机都放家里的。 巷子在夜晚比下午来的时候暗了太多,路灯的光只能照到巷口的一小截,再往里面走就完全靠手机手电筒了,光柱打在潮湿的墙面上面反射出一种冷白色的光,把墙壁上的水渍和裂缝照得格外清晰。 钻过铁皮围挡的时候他的校服袖子被接缝处的毛边刮了一道,他感觉到了手臂上面的刺痛但完全顾不上看,弯腰挤进去之后站直了身子就对着面前黑洞洞的建筑入口打开了手电。 光柱射进一楼大厅的时候照亮了地面上散落的碎砖块和扬起的灰尘,下午还能看清的空间现在变成了一片让人很不舒服的、到处都有阴影的黑暗,每一根柱子后面都像是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染的心脏在跳得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血管在太阳穴两侧突突地搏动着,他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提高了嗓门朝着空旷的楼道喊了出去。 "许昼——到时间了——你赢了——" 声音在混凝土的空间里面撞来撞去地回荡了好几遍才慢慢消散掉,然后是一片沉甸甸的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和远处什么地方有水在"滴答滴答"地漏着。 没有人应。 他开始逐层地往上走,每到一层就把手电筒扫遍所有能看到的角落,一边走一边喊 "许昼——游戏结束了——你出来吧——你赢了——"。 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面一遍一遍地回荡着,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能听出来的急切和压不住的颤抖感。 一楼没有,二楼没有,三楼没有,每一层他都把所有能打开的门和能钻进去的空间全检查了一遍,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急切地扫来扫去,照到了各种被施工到一半就暂停的水管接头和裸露的电线。 四楼。 他沿着楼梯拐上四楼平台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照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那扇门半掩着,门后面是配电间的位置,他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那扇门,手电筒的光射进去的那一瞬间照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许昼抱着膝盖蹲在配电间的角落里面,脸埋在两条手臂之间只露出了头顶的一小撮头发,校服外套上面沾满了灰尘,听到门被拉开的声响他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然后他抬起了头。 手电筒的光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被光晃得看不清来人是谁,但当林染喊了一声"许昼"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地上拎起来一样"噌"地站了起来。 "林染?"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大概是在完全安静的空间里待了太久嗓子有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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